豹死留皮,人死留名。
  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其實想通了這一點,我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不過就是摳後門被何先生的女兒看到,我就不信哪個人沒有拉過屎擦過屁股。
  
  旁邊放著我脫下來的衣服褲子,看來是已經洗過而且烘乾了。我摸摸頭上的繃帶後趕緊穿上。不得不說,何先生的家裡還真大,全用高級的瓷磚不說,還放了不少古董名畫,有錢人果然不一樣。我走出房間,何先生和可人正在客廳談話,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氣氛似乎不太好。
  
  平常心,平常心,深呼吸,深呼吸。
  沒事的,這只是一場誤會,等等好好解釋就可以了。
  何先生個明理大方的人,相信他的女兒也是如此。
  
  
  「不要靠近我!變態!」
  
  
  依我的目測,我和她之間的距離應該還有兩公尺左右。
  不禮貌!我真的那麼變態嗎?
  
  「可人!他可是客人。」
  「可是他剛剛把手……哎呀別過來。」
  
  「Neo,我不知道原來和我女兒出去吃飯的年輕人就是你。還以為我女兒遇上什麼壞人被拐走了。我手下的行為是激烈了些,我已經教訓過他們了,真的很抱歉。你的頭還會痛嗎?」何先生拍拍我的肩膀,看樣子他是真的很擔心我。
  
  後來何先生問起我來找他的原因。
  我說之前騎車不小心撞傷了一個老太太,需要一筆醫藥費(當然是唬濫的)。所以才會想到來找何先生幫忙,希望能在短時間內湊一些錢。
  
  我是個不太會說謊話的人,但我一直崇尚努力就會成功,這個機車撞阿罵的白賊話我已經在家裡練習了好幾百次,說到最後連我自己都差點有撞到老阿罵的罪惡感。所謂先自欺,才能欺人,是這個意思嗎?
  
  我和何先生說話的時候,可人一直在旁邊偷聽,雖然表面上裝作在看電視。不過最好是妳這個年紀的女生會看星海羅盤而且還把音量開到最小,演技也太差了一點吧?要不跟我學幾招?學費我算妳八折?
  
  「那麼你需要多少呢?」
  不愧是何先生,連給錢都這麼爽快。
  
  這是個尷尬的問題,老實說我也沒有認真想過。
  我只好認真的張開五指,比了個大大的五。
  
  「這有點困難啊……」
  何先生露出猶豫的表情,難道我要個五千塊大洋會太多嗎?
  
  他表面上看起來海派,原來是個小氣巴拉的人?
  何先生,我對你太失望了。
  
  只見何先生深思熟慮了兩分鐘,然後拿起電話:「……明天早上九點去銀行領五百萬出來,有急用……別管這麼多,嗯,就這樣,十點前送來店裡。」
  
  「等等等!何先生!我我我不用這麼多啦!只要五五五……」
  他媽的,一聽到五百萬我就緊張的口吃了。
  
  何先生感覺鬆了口氣,笑了笑,又對電話裡的人說:「等等,不用這麼多,先領五十萬就好了,一樣,十點送過來……」
  
  就這樣,何先生寫了一張紙條給我,明天到店裡就可以拿到五十萬。他說我不用還他沒關係,就當作是今晚手下打傷我的賠償。天啊,他真的是瀟灑斃了,難怪女孩子都喜歡嫁給有錢人,如果我是女的也想倒貼何先生。
  
  「不過,我有件事要請你答應。」
  
  我就知道沒這麼簡單,天下沒有白拿的五十萬。
  只要別肛我,什麼都好談。
  
  
  晚上十點半,我和何先生到了附近的一家星巴克(當然不是我工作的那間)。由於何先生有抽菸的習慣,我和他便在室外的客席區。他點了一杯熱拿鐵,我則是去隔壁買冰豆花來吃。雖然說星巴克規定上禁帶外食,不過上次有個屢勸不聽的媽媽帶著三個吵死人的小孩在店裡吃麥當勞,我想規定也只是拿來參考用的吧。
  
  當晚外桌除了我和何先生便沒有其他客人,裡頭員工也忙著打烊收班,對面的何先生依然是墨鏡咖啡配香菸,一付成熟男人的模樣。
  
  
  「嗯,我就直說了,Neo,你是來殺我的吧?」
  
  
  噗!我直接把嘴中豆花噴在何先生的墨鏡上,嚇了他一大跳。靠咧!明明被嚇到的人是我。現在才明白我的演技有多肉腳,但是我仍然不死心。
  
  「何……何先生,你在開玩笑吧?我爲什麼要殺你?」我這句話問心無愧,我爲什麼要殺何先生?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找一個殺他的理由。
  
  或許有人會問,殺人需要理由嗎?
  幹!當然要,又不是在談戀愛。
  
  「說吧,他們給你多少?五百萬?」何先生拿下墨鏡,用紙巾擦著臉,他的聲音穩種低沉,有著讓人無法不回答的魔力。
  
  「………………」
  
  只是我根本不知道要回答什麼。
  何先生爲什麼會知道?聯盟中有人出賣我?是兔姐?小君?還是其他人?
  關於這點我根本沒空去想,我只知道我得趕緊開溜。
  
  
  「我認識你的父親。」
  
  
  出賣我的是我老爸。
  難怪何先生唯獨和我裝熟,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不要緊張,如果我想殺你你早就死了。我想你也是最近才當上殺手的吧。和你父親預料的一樣,2008年的十月份,初出茅廬的德國打老虎。只是我很驚訝,沒想到我會是你的目標,還是說我猜錯了?其實你要殺的是別人?」
  
  我沒有否認。
  他真的認識老爸,而且連德國打老虎都知道。
  
  「何先生,我……」
  
  「等等……先讓我把話說完。」
  「既然你是殺手,我想你應該也知道我過去是做什麼的。」
  「我在九年前認識了你老爸,那時候我剛出獄,躺在鐵軌上準備要自殺。」
  「阿七,嗯,你老爸是七號,這樣說我比較習慣。」
  「抱歉,我再點根煙,幫我拿煙灰缸好嗎?」
  
  「喔喔,好,等我一下。」
  
  我熟練的從後面櫃子拿出煙灰缸,改不了的職業病。
  只見何先生拿下墨鏡,從嘴裡吐出了一口長煙,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煙香在空氣中慢慢飄散。
  彷彿是他眼神中難以忘懷的遺憾——
  
  
  我年輕的時候有個滿漂亮的老婆。
  大家都說她長的像鍾楚紅,她也是可人的母親。
  我犯罪被關無話可說,但我自認是個夠義氣的傢伙。
  二話不說我全扛了,做兄弟的我不會出賣你。


  十一年的牢啊!只能說是我自作自受。
  出來混總是要還,無間道我也愛看的。
  
  只是蹲出來後,我才知道我老婆跟了我的兄弟。
  呵呵……你說這好不好笑?我打拼了大半輩子,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真正有骨氣的男人,其實只不過是個被蒙在鼓裡的王八蛋而已。


  不過,我沒怪過老婆跟了別人,是我對不起她。
  是我沒有好好的照顧她和可人。


  但最讓我發狂的是,我幫我兄弟蹲窯子。
  他不只上我老婆,還逼她去做婊子。
  要是我在晚個幾年出來,可人也會跟著她媽媽一起被賣了。
  
  不過他那時候是老大,我能拿他什麼辦法?
  我沒有辦法,什麼辦法都沒有。


  走投無路的我只想躺在鐵軌上等死。
  那時平交道的紅光閃呀閃的,我以為自己就會這樣死掉。
  
  是阿七救了我。
  
  我問他爲什麼要救我,他卻拿給我一把槍,要我自殺。
  他說這樣的死法比較有尊嚴,被火車輾個希巴爛多噁心啊。如果我沒有朋友的話,阿七說還願意幫我收屍。呵呵,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我把槍拿在手上,那時候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喀的一聲就扣下去。
  只不過槍裡沒有子彈,而阿七在我面前大笑著。
  
  因為我哭的滿臉都是鼻屎眼淚,還尿了一地。
  天氣很冷,而我身無分文,一無所有。
  
  那天晚上。
  阿七給了我他喝了一半的熱咖啡。
  是熱拿鐵,我一直記得。
  
  阿七不和我避諱,直說他是個殺手。
  他問我要不要做個買賣,我出錢,他幫我殺人。
  
  他沒跟我說多少錢。
  只問我要不要。
  
  我要,我當然要。
  就算下半輩子要為他做牛做馬,我也要。
  
  不到一個禮拜的時間。
  那玩弄我老婆的男人就被火車撞死,死在我想自殺的那鐵軌上。
  不只這樣,阿七還給了我上游客戶的資料,讓我接管之前的生意。出來混的就是這樣,老大死了無所謂,不過就再選一個,風風雨雨十多年我早就看透了。
  
  事後,我準備了一千萬要給阿七。
  沒想到他只跟我要了一杯九十塊的熱拿鐵。
  他說,那種人渣只值這個價錢。
  
  他笑了,我卻哭了。
  
  而後,我賣出手邊所有骯髒事業,用那筆錢開了間遊藝場。雖然不是什麼正經的生意,錢也不比從前,但至少我還活著,還有可人,還有阿七。
  
  也許是報應吧,我老婆割腕自殺了。
  她留下一封遺書,說對不起我,希望我能好好照顧可人,就這樣走了。那幾年她為了可人,我老婆生活的很辛苦,這都是因為我的錯。可人到現在仍然不知道她媽媽曾經為了她做出這樣的犧牲。
  
  其實有人想殺我,我想這也是遲早的事。
  我年輕時真的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勾當,一直到現在都很後悔。
  Neo,我不會為難你,因為你是阿七的兒子。
  
  我相信你將來也可以成為一位獨當一面的殺手。
  和你父親一樣,殺的不是人,而是罪孽。
  
  我要請你幫我把委託殺我的人找出來。
  我想親自向他道歉,這是我最後能做的補償了。
  之後我的命你就拿去吧,我何先生一向說到做到。
  
  哎呀……你怎麼哭了呢?
  
  
  ——我一直以為高中遇到的四腳獸劈腿記就是男人的最痛。
  沒想到和何先生比起來根本不值得一提。
  
  何先生幫好兄弟坐黑牢,老婆被人賣去當酒女。以為一切熬過去之後,心愛的老婆又因為慚愧而自殺。在面對一切大風大浪後還能面帶笑容魅力滿分的將這段悽慘動人的往事侃侃而談……而且都過了幾十年,仍然不忘爲自己當年所犯下的錯贖罪懺悔。
  
  何先生你真是酷斃了一百萬次。
  嗚嗚嗚,我想趕快打電話給Jill,要她有什麼獵男法寶都快拿出來。
  脫光了倒貼何先生也沒關係啦!何先生可是頂級的真男人啊。
  我猛力的搖搖頭,用力的擦乾眼淚。  
  
  
  「那你答應我的條件嗎?」
  
  
  老實說,即使何先生現在說要肛我。
  我也願意把屁股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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