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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梗當思無梗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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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20 週一 201513:31
  • 殺行者5.15

15
  
  翌日,平靜的國中校園,下課鐘響後,戴著老花眼鏡的張老師拿著保溫鋼杯,拖著蹣跚的步伐慢慢走去教師休息室,上了兩個小時的課,總算可以好好休息一陣子了。張老師交了三十多年的數學,是校園裡受人敬重的長者,但年事已高的張老師,隱隱被某些求好心切家長投訴不適任教,畢竟輕微中風的張老師,有時候連話都說不太清楚,更遑論管教正值青春好動的國中生們。
  
  退休這個問題,每一天都在張老師的心頭裡打轉個三四五次,吃飯時也想,睡覺時也想,搭公車回家時,也會愣愣地看著車窗再想一想,越想越是傷心;現在的學生對除了「老師好」,「謝謝老師」這七個字外,沒有第三句話。張老師的教學熱誠,也早在十年前被學生家長提告後給消磨殆盡。
  
  是啊,他何嘗不想退休呢?但張老師西下的一對兒子一個蠢笨、一個不成材,四十幾歲大兒子給朋友作保,被倒了三百萬的債務,三十多歲的小兒子自妻子遭逢橫禍後,便成日待在家裡藉酒消愁,已有三年沒有工作,活像個廢人一般。
  
  他需要這份教職來支撐家庭,如外頭擠不進校園任教的年輕流浪教師一樣需要。張老師不是壞人,但大環境讓他不得不佔著這份職缺,儘管他早已跟不上社會進步的腳步。無法交給莘莘學子真正需要的知識,現在的他只想回到教師休息室的沙發上打個小盹、喝口熱茶,無聲地感嘆年紀越大、夢想就越是卑微。
  
  下課時間教室裡,幾個男學生拿著手機圍在一塊聊天,談的不外乎是手機遊戲的各種攻略,但談論到最後,始終只有一種結果;誰能夠從父母手上那到越多的零用錢去購買遊戲點數,誰的角色卡片就越是齊全、強大。建構在使用者消費的炫耀成就,也在時代進步當中,潛移默化到國中學子的電子娛樂當中,潛移默化著他們的思維,金錢才能買到快樂。
  
  九點鐘,第二節上課鐘響時,揉著惺忪睡眼的草泥妹才姍姍來遲,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特立獨行的草泥妹很自然地吸引了眾多同學的目光,儘管她並不是這個班級裡最漂亮的女孩子,課業成績也是普普偏下有待加強,但在同年齡的國中生眼中,草泥妹過得相當自由自在,想來就來,想睡就睡,不開心就狠狠地瞪人,這樣的草妮妹,往往會讓人記住她打自內心地、最真誠的悅耳笑聲。
  
  一位男同學走來向穿著短裙校服的草泥妹攀談,「湯子玲,妳什麼時候還要cosplay啊,平常看妳兇巴巴地,沒想到打扮起來還挺可愛的呢。」
  
  「關你屁事。」草妮妹。
  男同學一愣,如雕像般尷尬地走開。
  
  草泥妹今天的心情非常、非常、非常地不好,只能說是找她攀談的同學掃到颱風尾了。草妮妹自幼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先後被李七浩、王海勝倆人收留過一段時間,最後才在李政司和小君身邊找到家的歸屬感,性格乖僻的草妮妹自然沒辦法把生活重心放在尋常的校園生活上。
  
  讓草泥妹感到心情惡劣的是,她又被排除在地下酒吧的計畫之外。
  再一次地。
  
  昨天晚上,小君並沒有對她隱瞞烏鴉和王海勝來訪地下酒吧之事,反而是很慎重地,一五一十地告訴草妮妹她應該知道,也必須知道的細節。畢竟草泥妹與烏鴉、王海勝兩人曾為舊識,小君認為草泥妹應當了解那倆人的改變與立場。
  
  正因為小君前所未有的慎重與認真,才讓草妮妹喜憂參半,真正地意識到她在李政司和小君心目中的位置——草妮妹是地下酒吧的一份子,是李政司與小君最重要的家人,這一點不曾改變;但草泥妹不夠成熟,即使已經比同年齡的孩子成熟了許多,但仍然遠遠不及她所需要的,以一個地下酒吧的夥伴身份而言。
  
  「算了,李笨司他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草妮妹不甘地想道。
  
  雖然上課時間已過,但張老師尚未回到教室,同學們都知道張老師走路慢,往往會遲個五六分鐘才開始上課,教室裡亂哄哄地一片,草妮妹索性戴起耳機,翻起一本叫做「獵魔士」的波蘭奇幻小說,小說中描述了一位家族勢力慘遭滅族的亡國公主「奇莉」,逃亡到荒郊野外,最後受到一名本領高強的獵魔士「傑洛特」以及他的女巫情人「葉奈法」所保護,加上小說中的「奇莉」與草妮妹年紀相仿,讓草妮妹不禁幻想著自己就在書中天沛流離卻又屢遭奇遇的女主角,來藉此得到些微安慰之感。在草泥妹飄盪的思維中,小君與法力高強卻又喜樂無常的「葉奈法」有八成相似,但李政司比起怪物獵人「傑洛特」,感覺卻又差了十萬八千里。
  
  草妮妹抽起書籤,才看沒幾行,便有一名女學生急急忙忙地跑進教室,氣喘吁吁地停在草泥妹的課桌前,引來不少同學的目光。因為女學生並非同班同學,而是草妮妹的社團學姊崔伊欣。
  
  「學姊?」草妮妹拿掉耳機。
  「新、新聞,快看新聞。」
  「怎麼了?」
  「有、有恐怖攻擊,那實在太可怕了,子玲……」
  「學姊,妳冷靜一點。」
  「我不知道,不知道……」崔伊欣語氣顫抖地說著,「我只是覺得……和妳在一起會安全一些……」
  
  「拜託,什麼恐怖攻擊。」坐在隔壁的男同學訕笑著,「哪有恐怖組織要打台灣的主意啊,台灣可是鬼島耶,哈哈哈。」
  
  「喂!許榮佑!不要拿這種事開玩笑好嗎,一點都不好笑。」另一邊的女班長用中指優雅地推了推眼鏡,「你忘了三年前的悲劇了嗎……」
  
  女班長一提到三年前的「七日革命」,全班同學頓時安靜了下來。班上同學有不少家人都在那場悲劇之中罹難;也因如此,除了失言的男同學外,其他人對於「恐怖攻擊」等等的字眼是特別敏感。
  
  當全班同學都安靜下來後,他們紛紛發現,不只是自己的班級,而是每個一樓層的每一間教室,全都鴉雀無聲。
  
  然後漸漸的,有幾個班級在打開教室裡的電視後,傳來驚訝與恐懼的喊聲;老師也呆坐原地,被電視上傳來的新聞震驚不已。
  
  草泥妹走到講台,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開關。
  然而映入眼簾的畫面……
  說是新聞,不如說是一段反覆播送的可怕錄像。
  
  影像開始於一片灰濛濛的夜色。
  一位神情異常緊張的男記者,年約二十七、二十八歲。  
  
  「大、大家好。」
  記者拿著麥克風的右手微微顫抖著。
  
  「現在是凌晨四點,這裡是桃園機場的外圍停車場。大約一個小時前,警方接獲民眾報案,有一支來路不明的武裝軍隊,持槍包圍了桃園機場,人數估計有五百人以上,每個人都帶著骷髏圖樣的面罩或頭盔,脅持了機場內所有的旅客與工作人員,並截斷所有對外聯繫。」
  
  男記者深呼吸了兩口,才又繼續說道。
  
  「請各位民眾暫且不要驚慌,政府已經於二十分鐘前派出大軍警部隊前往解救受困民眾,進一步釐清武裝份子的真正目的。」
  
  報導畫面轉往記者身旁整裝待發的第二批軍警部隊,畫面掃過上百位整齊畫一的武裝部隊,記者同時旁白:「只待第一批進入接觸救援的精銳部隊傳回消息,便會採取更近一步的救援行動,將歹徒繩之以法。」
  
  畫面掃回記者的上半身。
  
  「記者陳漢強,現場連線,為您做第一手的新聞——」
  
  嘣地一聲,新聞報導的聞字還沒說完,一顆天外飛來的狙擊彈打爆了陳漢強的頭顱,鮮紅色的腦漿血花噴濺到的校園裡的每一台電視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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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殺行者5.殺戮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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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17 週五 201515:44
  • 殺行者5.14

14
  
  三年前,當妳和李政司流亡日本時,我便明白大勢已去,三丁走向敗亡已經不可改變的結局,李七浩在烏鴉和徐芯純的幫助之下一步步地實現了他的革命計畫。妳問我知不知道徐芯純是李七浩的內應?
  
  當然,我知道。因為徐芯純最擅長的正是雙面間諜。利用內應的身分反間,在她向李七浩透露三丁的行動時,我同時也能窺得李七浩的意圖……只是我沒能猜到的是,她選後仍然選擇了李七浩,死在他的槍下。
  
  我和她原來說好了要一起離開台灣,到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生活,可惜最後離開台灣的,只有我一個人。
  
  李七浩和鐵觀音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廖三丁至死都未曾離開台灣這塊土地,而李七浩的卻在世界各國留下了他的足跡,就算以世界標準來看,李七浩也是最頂尖的職業殺手,乾淨俐落,不留證據。既然是最頂尖的,代表難以逃過同行注意;尤其殺手七號又留給他兒子德國打老虎一千億美金。
  
  不要用困惑的眼神看我,黃儀君同學,這早已不是秘密了。
  
  妳和李政司肯定有追查過,李七浩所留下的一千億美金是從何而來,並且會發現那些非法資金的由來大多是源自東亞一帶的犯罪所得……
  
  喔?妳知道?嗯
  妳說,其中有一百億很可能是美國軍購?
  嗯,如果是王子津的情報與判斷,那的確是有這個可能。
  
  這麼說吧,妳所查到的都是的確都是事實,但並不是全部的事實,你們只是透過李七浩留給你們的拼圖碎片,拼出他想讓你們看到的片段罷了。而且正確來說,留下這一千億美金的人並不是李七浩,而是精神崩潰後所出現的模仿人格「零」,也是李政司這幾年來揮之不去的夢靨。
  
  「零」一生最大的心願就是推翻政府,建立一個新國家;那個新國家並非台灣,而是如妳所說的,一個不可能實現的虛幻夢境。
  
  台灣對零而言,已經沒有任何值得守護的意義了。所以,零把台灣賣給了ZETA,全世界最惡名昭彰的軍事恐怖組織。交易的金額正好是一千億美金。
  
  妳和李政司一直以為Freeze是Zeta的目的,依靠李政司的骨髓製作Freeze,殺了王鐵衣以免Freeze的毒品市場崩盤云云,如果你們是朝這個方向思考,那永遠都走不出死胡同,Freeze只是一個誘餌,一道狼煙,而且不是針對你們。
  
  Zeta對台灣的行動並非侵略,而是許多年前就拍板定案的交易,以一千億美金的代價買下台灣,並作為恐怖組織的軍事基地,只是Zeta萬萬沒有想到零的七日革命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
  
  喔?妳說殺手七號憑什麼把台灣賣了?
  Zeta又憑什麼相信他?
  
  
  
  就憑李七浩曾經見過「百年約翰」一面。
  
  
  
  黃儀君同學,不知道妳還記不記得……
  當年,妳和李政司還在念逢甲大學時,曾經來找我請教有關時間暫留的疑惑,我以微積分的原理向你們解釋時間暫留的運作方式,並且提到我曾經看過一份文獻,提到歷史上第一位用有時間暫留的人就是燕國刺客,荊軻。
  
  當然,荊軻刺秦王是千年以前的野史軼事,是非真假又有何重要?比起荊軻,秦王千方百計地尋求不死藥的紀載每個人都知道的歷史。
  
  對於任何一個梟雄而言,當財富、權力都達到顛峰之時,他最害怕的是什麼?是死亡。這也是生而為人最公平的一點,壽命有限;就算擁有一千億美金與至尊無上的權位,在大限來臨之時也與糞土無異。
  
  縱然兵馬俑再驚世駭俗,秦始皇終是沒能找到靈藥,長生不死。但秦始皇沒能找到不死藥,不代表不死的方法不存在。
  
  「百年約翰」的本名是約翰.威爾克斯.布思。
  
  他生於一八三八年,於一八六五年刺殺了美國林肯總統。世人普遍相信,約翰在其後不久的亡命生涯中遭到美國士兵擊斃。
  
  但是,Zeta的首領魯瑟,他的父親死於二戰戰爭中,最後一封家書中提到了那位刺殺林肯的約翰,並且稱呼他為百年約翰。
  
  The John , Century John .   
  
  原因無他,因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之時是二十世紀中期,距離美國總統林肯遇害的時代已經將近百年之久。
  
  魯瑟相信,百年約翰擁有不死之身。
  
  我為什麼要告訴妳這麼多?以及我和烏鴉為何要為Zeta做事。烏鴉求的是能夠和殺手七號一樣擁有時間暫留,是對於力量的追求,我和他也是各取所需。烏鴉會如此崇拜零的所作所為,因為他和零一樣有著反社會人格,沒有情感與憐憫之心。零曾經擁有一群同生共死的兄弟,但烏鴉並沒有。
  
  黃儀君同學,給妳一個忠顧,只要找到機會,就把烏鴉給殺了吧。
  在他活著的世界裡,始終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是重要的。烏鴉說他喜歡妳,他喜歡的只是他自己塑造出來的形象,一旦他發現了真實的妳與他想像的不同,他會豪不猶豫的殺了妳,烏鴉之所以殺了父母,就是這個原因。
  
  至於我?請不要把我還有我的決定想得太重要,不論是以前的三丁,還是現在的Zeta,我都只是個輔佐者、觀察者、紀錄者,而非其中的玩家。Freeze的毒火燎原,Zeta的侵台行動,早在李七浩賣掉台灣後就已經注定發生了。我沒有決定的權利,更沒有成為大人物的野心。以前的我只想好好守護著徐芯純,至於現在……大概就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戰爭中生存下去。
  
  不對,不是即將到來,就在我們品酒聊天的此時,它已經開始了。
  妳很快就會知道了,Zeta的真正目的。
  與其從我這張枯燥乏味的嘴中說出,不如妳親眼去見證吧。
  
  至於虎頭山的陷阱,其實妳也不需要太擔心,不過就是Zeta不相讓李政司干擾他們的作戰行動所設的調虎離山之計罷了,畢竟強納森可是從來沒有小看過時間暫留者的極限。對,就是那位強納森,山羊鬍強納森;當初為了說服強納森接受烏鴉加入Zeta,可是費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強納森為了今晚能夠和李政司對決,可是期待了好一陣子。畢竟妳應該也從李政司那聽聞了,殺行者之間有著互相獵殺的本能。
  
  對,妳沒聽錯,強納森也是殺行者喔,天生的時間暫留者。
  
  不要擔心李政司的生命安全,強納森是個很成熟的人,他深知殺行者的活體比任何東西都還要珍貴。但現在我說不準強納森是不是能夠拿下李政司,畢竟李政司有疤的幫助,那不可思議的大塊頭……我明明知道強納森是多麼殘酷可怕,但疤是不可能輸的;就算會輸,也只有在疤想輸的時候。現在的疤正因為王鐵衣的死而發狂,我反倒擔心起強納森的安危——如果我會擔心的話。
  
  不要跟我道謝,黃儀君。我已經不是妳過去認識的那位王海勝教授了,我整型換嗓,化名羅思齊,為的就是去過去割捨。加入Zeta,夥同烏鴉幫助他們研究時間暫留,只是一種利益交換,只是想要站在一個相對安全的所在,靜靜欣賞著潮起潮落,也許風太大,浪太狂,但我始終駐足岸邊,而非水中浮沉。
  
  如果妳真的想道謝,那麼就謝謝是徐芯純吧。至少有一件關於她事情,是我知道,而李七浩不知道的——縱然徐芯純總是不苟言笑,對誰都冰冰冷冷,但她一直將妳視如己出,當作是自己的女兒般看待。所以我希望,至少在事態尚未發展到無可挽回之時,讓妳和李政司還有可以選擇的機會。
  
  不要選擇與Zeta作對,不論何種方式。
  
  妳和李政司將要面對的,是道橫跨千年的歷史螺旋,是秦始皇的暴虐瘋狂;縱然生靈塗炭,赤地千里,也要找到夢寐以求的不死神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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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殺行者5.殺戮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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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14 週二 201515:25
  • 殺行者5.13

13
  
  地下酒吧,吧檯前。
  
  「黑啤酒,謝謝。」王海勝挪了挪位置,在小君身旁坐下。
  此時小君的左手邊是烏鴉,右手邊是王海勝,姜一方則皺著眉頭,決定在事件告一段落後,要把過去三丁的每個大人物好好地熟記一番。眼前的王海勝在姜一方的印象中是他認識的新朋友之一,沒想到竟會是烏鴉的幫手。
  
  更甚者,烏鴉才是王海勝的幫手。
  
  姜一方從冰櫃裡拿出一瓶未開封的黑啤酒,準備倒給王海勝,動作意外地有些粗魯,險些打破了一旁的酒杯;姜一方並不介意替人調酒服務,不管他是敵人還是朋友,那是他的職責之一,但在搞不清楚狀況的當下替人調酒,感覺十分差勁。
  
  「不用倒了,整瓶給我就好。」王海勝打開瓶蓋,直接對嘴喝了大半瓶。喝完後,王海勝續道:「黃儀君,妳我認識了也不下十年,我可以說是看著妳從一名少不更事的迷途少女漸漸成長為現今殺手組織的支柱,妳確實是位難得的逸才,從沒有讓對妳保持期待的人失望過。看到現在地下酒吧的現況,其實感到十分欣慰。尤其是宋萬強那事,妳和李政司的處理方式確實讓我刮目相看。」
  
  「那麼王海勝教授,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小君問道。
  「什麼為什麼?」
  「你知道我在問什麼,Freeze,Zeta,那些正在發生的事。」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
  
  王海勝吐了口酒氣,沉默地看著酒瓶。
  
  「每個人都再問為什麼,為什麼,希冀著能找到一個滿意的答案,好讓日子能夠繼續過下去。可以的話……我也想知道為什麼。黃儀君同學,如果妳能回答我幾個問題,那我一樣會以答案回報妳,一物換一物,非常公平。那也是為什麼我藏身的數年,至今才來找妳原因,因為只有當時間過去了,對往事不再那麼顧忌了,妳才會告訴我真正的想法與答案吧?」
  
  「我沒有辦法回答你的問題,教授。」基於對王海勝的了解,小君知道他唯一關心的是什麼。「冬姐已經死了,那些答案沒有意義,你只能選擇把她忘了。」
  
  「是嗎,但我不這麼認為。」王海勝悠然道,「即使我沒有看到妳當時的表情,但當烏鴉提到謊言的時候,恐怕妳是緊張到無法呼吸了吧?看到妳的反應,我才確定了在你們的關係中,李政司扮演的更像是我的角色,而非李七浩。李政司不顧一切地愛著妳,如同我愛著徐芯純那般。為了妳,他放棄了安樂的人生,割捨了馮菁蔓,只為了和妳一起生活。那怕是他自己的生命……是啊,當李政司以為他已經失去妳的時候,他也不願獨活在世上。過去的李政司很不成熟,可以說是除了擁有時間暫留之外,幾乎一無是處的平凡傢伙,唯獨自盡殉情這件事,我十分欣賞,儘管李政司最後還是活了下來,繼承了廖三丁和李七浩窮盡一生所追尋的自由意志,但我並不否認,李政司確實擁有與其他人不同的特質。」
  
  「在冬姊的心中,沒有人可以取代教授的位置。」小君回答,「冬姊不只一次跟我說過,教授是全世界對她最好的男人……」
  
  「這個冬姊實在夠屌。」烏鴉小聲地向同為聽眾的姜一方吐槽,「就連死了也可以發卡,還是全世界最好的好人卡。」
  
  「以台灣人的說法。」姜一方低聲反問,「這就是工具人嗎?」
  「啊,是啊,超級工具人。」烏鴉低聲道,「我雖然喜歡小君,但這種沒有尊嚴的喜歡,我可幹不來。」
  
  「你們兩個要聽就好好聽,明明就不是朋友,竟然還討論起來了。」小君用力往吧檯一拍,惡狠狠地瞪著烏鴉與姜一方,「找死嗎?」
  
  兩人閉嘴了,確實有效。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王海勝當作沒有聽到姜一方與烏鴉的廢話,「原來我也以為,就算她沒有那麼愛我也沒關係,只要她的心裡有我的位置就夠了,我在徐芯純的面前是如此卑微,卻甘之如飴。」
  
  王海勝喝完了剩下的黑啤酒,喝道:「再來一瓶。」
  姜一方照辦,遞給王海勝另一瓶酒。
  
  「小時候,我就住在虎頭山。」看了小君疑惑的表情,王海勝邊喝邊道,咕嚕咕嚕地說不清楚。「沒錯,就是桃園的虎頭山,李政司今晚去調查的那塊地方。很久以前,那裏是個犯罪的溫床,雖然外表看起來就像個再平凡不過的小鎮,私底下卻早已被地方幫派給掌握,當然和現在你們見識過的犯罪比起來,那也算不上什麼,也早就被人給遺忘了,而記得的人,都會記得那個小鎮叫做『老虎城』。」
  
  王海勝點點頭,指著姜一方說道,「是了,就像九龍城寨一樣,只不過沒有那麼窮那麼悽慘就是了,但人心的惡毒,倒是差不多地。」
  
  「在老虎城裡,處男是會被取笑的,而你們也看的出來我的外表並不吸引人,以前是個平凡的小卒,現在仍然是個平凡的大叔。當時為了的一點尊嚴,我存了點錢,便跑去窯子找妓女。二十多年了,到現在我仍然記得那天的清晨撒在路上的雨滴,隔壁賣包子的招牌缺了一個字,還有踢了鄰居養的阿福一腳。我把口袋裡塞滿的鈔票和硬幣,交到了一個大哥的手上,每次我看到有人吃檳榔,就會想到那窯子的大哥。他數完鈔票後,指了指後面的小房間,滿嘴臭氣地說:『這些錢,只夠十五分鐘』。」
  
  「對一個處男來說,可以幹到女人就行了,還管它幾分鐘呢。我進到那又小又暗的房間,混雜著汗水和胭脂味,那不能稱得上是舒服的,甚至讓人有點噁心。在那個糟糕的小房間裡,是我第一次看到徐芯純。當年我已經二十好幾了,而她不過才十三歲的少女。不過才十三歲,卻已經對賣身這檔事駕輕就熟。」
  
  「十五分鐘的時間,我五分鐘就完事了,剩下的時間,我也就和她隨意聊聊,得知她原來是在萬華,而後愛上一名恩客,以為從此可以脫離苦海,沒想到被他帶來老虎城以後,還是做一樣的事。對,那名恩客就是在外頭向我收錢的檳榔大哥。聽完她的話後,我覺得十分難過,卻又無能為力,只能速速離開,要自己把這件事給忘了。她不過就是個雛妓,在老虎城的雛妓,誰知道有多少個呢?」
  
  「而後沒多久,老虎城發生了幫派鬥毆,檳榔大哥所屬的幫派贏了,他們為了慶祝剷平了其他幫派勢力,便把徐芯純當作發洩的娛樂對象,十幾二十個人輪流上她。那天晚上,等男人都睡著之後,徐芯純剪掉了檳榔大哥的命根子,在他的慘叫聲中把命根子丟了餵狗,那隻叫做阿福的老狗。想當然,徐芯純的下場十分十分的悽慘,我不知道那群人對她做了什麼,我不曾問過,只知道她下半身滿身是血的來找我,求我收留她一個晚上,一個晚上就好。那個晚上,徐芯純抱著懷中的畸形死胎哭了一整夜。原來我在嫖她的時候,她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而在那之後,她就再也無法懷孕了;我永遠無法忘記,她蜷曲在我床上,滿臉是血是淚的模樣。」
  
  「也許是老天爺也看不下去了吧,在那幫壞人找上門之前,他們就被鐵觀音給殺了,至於鐵觀音是如何改變了我的生活,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徐芯純是在地獄裡發芽茁壯的彼岸花,那般地鮮紅、絕望。這二十多年來,不管徐芯純身邊有過多少男人,我都不曾離去,只要能夠看到她的笑容,我就滿足了,無論她身邊的男人是不是我。我可以接受她用美艷的笑容與身體將眾多男人玩弄在鼓掌之間,將他們一層一層地剝皮,折磨,甚至取其性命。徐芯純有復仇的權力,也是鐵觀音所賦予她的生存意義。我可以接受她不愛我,因為我不認為有任何一個女人在見過男人所有的醜惡後,還有辦法愛上另一個男人。」
  
  「但冬姊愛上了殺手七號。」小君平淡地說道。「毫無保留的愛上了。」
  
  「是的,她愛上了殺手七號,毫無保留的。」眼淚從王海勝低垂的眼角滑落,「黃儀君同學,請妳告訴我為什麼?如果妳能解答我的疑惑,我就告訴妳我為什麼要為Zeta製作Freeze,以及Zeta侵略台灣的真正目的。」
  
  「愛情啊。」烏鴉搖搖頭,「我實在不是很懂。」
  「如果沈湘湘還活者……」姜一方點點頭,「也許可以回答這問題。」
  「嗯?」王海勝。
  「因為殺手七號和她一樣……」
  
  
  小君的喉嚨縮動。
  
  
  「一樣活在絕望之中,追尋著遙不可及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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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殺行者5.殺戮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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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13 週一 201515:31
  • 2015無題雜談

IMG_0886
忽冷忽熱的季節,擾人的鼻塞依然好不了。
今天是2015年的4月13日,以2008年10月寫殺手行不行第一回開始算起,至今也邁入了第七個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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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無題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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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10 週五 201517:20
  • 殺行者5.12

12
  
  「原來被擺了一道啊。」疤前輩收起手電筒,低沉地說著:「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說的發生,那可不是普通的糟糕。我原來以為,Zeta只是衝著你手上的反Freeze藥物配方而來,沒想到是別有目的。更慘的是,現在還不知道他們想做什麼。」
  
  「疤前輩,你的車還在嗎?」
  「嗯,還在。」
  
  「我的車在槍戰中被打成蜂窩了,要麻煩你載我下山,我想盡速回到地下酒吧,與小君討論此事。」我鬆了鬆指節通紅的拳頭,讓自己稍微冷靜下來。「疤前輩也一起來吧?如果能有你的幫助,那就再好不過了。」
  
  「嗯……」呃,疤前輩表情獃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難道是上山的時候所受的槍傷其實很嚴重,強忍到現在嗎?
  
  「疤前輩,你還好吧?有聽到我說話嗎?」
  「喔……嗯?」疤前輩轉過頭來,「你剛剛說什麼?」
  
  「你走神了。」這下確定了,還好不是致命的槍傷;如果要我揹著重傷昏迷的疤前輩下山,肯定半路就吐血了,疤前輩那驚人的漢草少說上看一百公斤吶。
  
  「沒什麼,只是在想一些事。」
  「是嗎?如果沒事的話,該走人了。」
  我轉身走向文物館門口,滿心掛念的是Zeta軍團的下一步。
  
  「李政司。」
  「嗯?」我回頭,疤前輩仍然站在原地。
  「有沒有興趣聽些故事,不會耽誤太久。」
  「當然,若是疤前輩的故事,洗耳恭聽。」
  
  當然,因為我喜歡故事,不管是真實的人生經驗、憑空杜撰的天馬行空,還是加油添醋、穿鑿附會的鄉野軼事,我都喜歡。
  
  這幾年來,當我與小君走遍台灣南北,總是會聽到許多三道九流的江湖人士在談論鐵觀音與殺手七號的事蹟,他們聽到的傳聞是經過一而再、再而三的謠傳,雖然只是以管窺豹只見一斑,卻也是有趣的很。
  
  曾經聽過鐵觀音廖三丁一揮手就能丟出七把飛刀,一轉眼就能殺死二十餘人,甚至有人懷疑殺手七號早在二零一二年時就潛入總統府,刺殺了總統並易容取而代之(但他們根本不知道潛入總統府的人其實是我)。見過總統本人的我覺得,政治權謀上無不無能我不是很確定啦,但幾年下來的放置play,弄出個宋萬強大法官,以致不得民心倒是千真萬確。
  
  我相信在三十年、五十年,甚至是百年之後,那些瞎扯淡而且早已無法證實的故事仍然會繼續地流傳下去,成為不朽的事蹟。在那些後人的想法裡,鐵觀音和殺手七號的形象一定是與大相逕庭,也許飛刀會變成七七四十九把,也許殺手七號會出現七個人格、生了七個兒子、策劃了七次革命。無論如何,代表「私刑正義」與「革命悲劇」的本質都不會改變。
  
  而我知道,過去與現在的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將成為某個故事的一部分;而我希望那故事的每一回章節,都將深深地扣人心弦。
  
  「不過,怎麼會忽然想談起這些事呢?」
  「因為是虎頭山。」
  
  疤前輩的故事,就從老套的「很久以前……」為開頭地開始了。
  疤前輩說,虎頭山的山郊邊有個鄉鎮,人口約一萬多人,雖然只是個小鄉鎮,卻是黑道盛行,許多人年輕時就染上的吃毒、偷竊強盜等等的惡習。雖然我會形容吸毒的人吸毒,但疤前輩那一代的人都是說呷毒(台語)。不免俗地,疤前輩和他的大哥(親哥哥,而非幫派兄弟)都染上了毒癮。
  
  疤前輩的本名是馬定南,他的大哥則是馬國棟。
  
  馬國棟在少年時期實就非常強壯,而且身手了得。兄弟倆人為了攢錢買毒,加入了地方幫派,當別人的打手,討債勒索,圍事恫嚇。
  
  「在一次混戰中,有個傢伙隨地拿了一塊磚頭把我砸得頭破血流。我當年才十二歲,和現在很不一樣,只是個若不禁風的小俗辣。」疤前輩一面說,一面指著額頭右上那塊凹陷約一公分的傷疤,至今沒能長出半根頭髮來。
  
  馬國棟見狀,發狂了,不要命地把那傢伙推倒在地,一拳又一拳地落在那人的臉上,那人被打得鼻青臉腫之後,拿起手上磚頭往疤前輩的大哥臉上砸去,但那人只聽見嘣地一聲,接著不醒人事,一命嗚呼。
  
  從那之後,馬國棟有了個外號,叫做「磚頭」。
  因為他的拳頭連磚頭都能粉碎。
  
  「磚頭」是疤的大哥,我老爸之所以能夠成為傳說中的殺手七號,要拜他在監獄中所認識的兄弟所賜,而磚頭正是其中之一。如今老爸已經死去多年,沒想到能夠從疤前輩口中聽到磚頭的故事片段。
  
  那場近四十年前的幫派械鬥中,磚頭雖然贏了,幫派卻輸了。
  
  磚頭屬於偏遠地方的小幫派,敵對則是「天龍幫」的分會「地虎會」。而磚頭打死的人,即是天龍幫一位角頭的兒子;幫派械鬥,刀劍無眼,死傷在所難免,但秋後算帳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尤其當時在場的人都看到了發狂了的磚頭是如何把角頭兒子給活生生地打死,這筆帳,非算不可。
  
  當時台灣的地下社會中,有一座鮮為人知的私人監獄,傳言除了慘無人道的凌虐囚犯之外,裏頭還有將犯人視為「鬥雞」的虐殺比賽,至死方休。於是,磚頭就被抓進了那座不知名的私人監獄,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至於疤前輩呢,這段故事我是略有耳聞的,從王鐵衣伯父的口中;天龍幫把磚頭帶走之前,他們在磚頭面前把疤前輩打到全身骨折、昏迷不醒,隨意地丟在垃圾堆中,任他的傷口孳生蚊蠅,自生自滅。
  
  就在疤前輩即將斷氣的時候,鐵觀音來到了虎頭山,救了疤前輩一命,並收留他為徒,並將疤前輩訓練為一名職業殺手,最可怕的人間凶器。
  
  「鐵觀音年輕的時候很厲害嗎?」我好奇問道。
  「那要看你怎麼定義厲害這兩個字了。」疤前輩反問。
  
  「如果你是問閃子彈的厲害,那當然了,鐵觀音絕對沒有你厲害,他被子彈打到,一樣是會死。但你絕對不會有對鐵觀音開槍的機會,當你想殺他的時候,光是有這個念頭,你就會在胸口找到一柄只有刀柄的飛刀了。鐵觀音是廖添丁的後人,他的雙手是神靈之手,殺手之手,和時間暫留一樣無法用常理斷奪。你總該聽過鐵觀音最有名的事蹟『觀音十三夜』吧?」
  
  聽過了,好多年前就從小君口中聽過了,至今仍然半信半疑。
  
  觀音十三夜的起因是由於天龍幫的囂張跋扈,綁架了鐵觀音的朋友墓碑碑,鐵觀音一怒之下,夜殺九人,連殺一十三夜,將整個天龍幫上層屠殺地乾乾淨淨,一口不留,此後台灣就沒了天龍幫這個幫派了。
  
  殺人的部分我是相信啦,畢竟如果有周全的計畫,說不定我也可以做到。但不受任何一點傷地全身而退就有點扯了……不過傳說嘛,暫且聽聽就好。
  
  「我不認為有任何人殺的了全盛時期的鐵觀音,包括任何形式的暗殺。李七浩曾經向我坦承,他和全盛時期的鐵觀音對上,一分鐘就會躺下了。」
  
  憤慨之情過後,疤前輩感嘆道。
  
  「殺得了鐵觀音的,只有歲月無情。」
  
  聽完疤前輩的感嘆,不知怎麼著,我想起了神秘覆面提起過的百年約翰,那位世界上最強大的殺行者;以百年為名,是不是代表著連百年歲月都無所畏懼呢?關於這一點,恐怕要等在日本調查殺行者的狐狸狗回來後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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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09 週四 201517:23
  • 殺行者5.11

11
  
  虎頭山,在與疤前輩解決了門口守衛之後,我們順利進入了作為被Zeta軍團作為軍火庫的廢棄文物館。只不過,眼前大廳是烏黑一片,空無一人,僅有稀疏的月光從窗外映來。由於在前往此處的沿途上,可說是守備森嚴,雖然說不是沒有想過這很可能是Zeta佈下的陷阱,但親眼證實之後,依然讓我感到有些沮喪。
  
  「沒辦法與黃儀君連絡上嗎?」疤前輩問道。
  「訊號被阻斷了,若要下山,至少一個小時。」
  
  「此地周圍至少有三十人以上的警衛佈署,裏頭卻是一個人也沒有。」疤前輩拿出高亮度的手電筒,掃視了大廳一番。「情報有誤?」
  
  「沒,情報沒錯,這裡的確是Zeta的軍火庫,至少曾經是。」我走到一處空地,單腳蹲了下來,仔細觀察著遺留在地上的痕跡,黑暗之中,疤前輩必須要有燈光的照明才能清楚視物,而我在時間站留的知覺提升下,稀薄月光便足矣。疤前輩搖動手電筒,一一照明我的觀察與推斷,「前方這塊空地,地上的灰塵仍然看得到大型鐵櫃的痕跡,疤前輩可能聞不出來,但對我而言,槍枝與子彈留下的特殊味道是難以消除的。雖然無法確實判斷軍火的種類與數量……但恐怕足以負擔五百人以上的武裝——至少每人各配有一把手槍與衝鋒槍。」
  
  「看到了嗎?」我站了起來,用沾了灰塵的手指向十一點鐘方向的出口,疤前輩的手上的光源也隨之罩去。「地上的灰塵有著明顯的拖曳痕跡與腳印,裝載軍火的大型鐵櫃就是從那方向的出口運送出去。」在描述的同時,彷彿可以在此地看到有數十位男人移送軍火的畫面輪廓。
  
  「我們遲了,他們已經離開此地,轉往其他藏匿地點。」疤前輩。
  「恐怕,並不是我們遲了……」我隱隱地覺得擔憂。
  「哦,怎麼說?」
  
  「此地的門窗並未緊閉,遺留下的腳印卻是如此清晰,代表他們才離去不久,也許是昨天,甚至是在我們來到虎頭山的前幾個小時才移動,顯然是刻意這麼做的,是為了避免與我們正面衝突嗎?……若是如此,便是表明了Zeta有辦法得知我的個人行動,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今晚的行動,除了黃儀君,你還有跟誰說過?狐狸狗?」
  「Peter、Angela。」我搖搖頭,「狐狸狗倒是沒有,他還沒從日本回來。」
  「別跟我烙英文,他們是誰?」
  
  「姜一方,姜子茵,倆人是我在香港認識的朋友,現在為我做事,是自己人,這段時間他們幫了我很多忙,可以相信他們。」
  
  「你說的姜一方……就是前陣子把宋萬強打到全身癱瘓的姜一方?」疤前輩難得地笑了笑,「姜一方是個好傢伙。」
  
  「是啊,就是他,改天介紹你們認識認識。相信你會對他的香港皇家警察甩棍十八式很感興趣地。」我以指代棍,隨興地耍了兩下。「至於姜子茵,她的人脈和情報能力是一等一的,簡直比以前的冬姊還要厲害……不過,雖姜子茵在網路與黑市上與人交涉的判斷能力十分出色……但在現實生活中,就只是個十分單純的女孩子,並不懂得觀察形勢,隨機應變。」
  
  「不過算了,現在糾結情報怎麼洩漏出去也不重要了。」我繼續往下思考,「小君既然通報給疤前輩知道了,便有太多的可能性。你我兩人同時消失無蹤,若Zeta佈有眼線倒也不難猜測。」
  
  空無一人的軍火庫,好一個調虎離山之計。
  
  以Zeta軍團暗殺王鐵衣之事來看,加上烏鴉帶槍投誠,很顯然地,Zeta軍團不可能沒有對我以及地下酒吧的背景嚴加調查。地下酒吧中,擁有足夠實戰能力的只有我、狐狸狗、姜一方。面對Zeta軍團的威嚇,小君僅能自保,更別提Angel與草妮妹。不過目前看來,Zeta組織似乎沒有針對她們的打算。
  
  Zeta軍團肯定知道,若要幹掉地下酒吧,只要幹掉我一個人就行了,而要幹掉我,只要找到一個比我還要強的殺手就夠了。
  
  五百人以上的武裝軍火,Zeta肯定別有目的。
  Zeta知道我們掌握了武裝軍火的流向,並暗中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相同的,他們也是。
  
  假設Zeta要在台灣發動一場有規模的恐怖攻擊,並且徹底控制一塊地區,用以達到特定目的,那麼他們會選擇在什麼時候?
  
  假設Zeta知道殺行者的無法阻擋,了解時間暫留的可怕之處。那麼,他們會選擇在什麼時候發動恐怖……其實也不用假設了,Freeze那該死的製造源頭就是Zeta組織,他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不了解?
  
  沒錯,這正是調虎離山的目的。
  
  一路上那十幾位陪葬的Zeta成員,僅僅只是用來拖延我的棄子罷了。
  它正在發生,或者已經結束了。
  
  就在我與疤前輩愣愣地待在虎頭山一籌莫展之際,數百支槍枝已默默上膛,Zeta軍團不見得會踏著整齊劃一的堅定步伐,喊著響徹雲霄的愚蠢口號,但他們所到之處,已然是斷延殘壁,血火紛飛。
  
  
  ——李政司憤怒地悶吼著,一拳打在一塊被棄置的鐵櫃鋼板上,攝人心魄的餘音迴聲在空無一人的文物館內繚繞蕩漾,久久無法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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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08 週三 201516:39
  • 殺行者5.10

10
  
  「你的蘋果西打。」姜一方送上調了紅酒與冰塊的蘋果西打,看了看烏鴉與小君兩人的表情,「雖然不是很清楚你們在聊什麼,但肯定不是好事。」
  
  「姜一方。」小君著眼神仍然呆滯著。
  「嗯?」姜一方。
  「我收回剛才的話,現在動手。」
  
  從小君的語氣中,姜一方判斷出烏鴉手中握有小君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或者是不願讓其他人知道的秘密。他遲疑了一會兒,但仍然點點頭,打算執行小君的命令,姜一方明白烏鴉是個不簡單的人物,但在與小君的兩人聯手下,要在地下酒吧制伏烏鴉的可能性並不低。
  
  「你們當真要與我動手?」烏鴉笑了笑,深色的瞳孔裡閃爍著細微的青綠,那是Freeze滲入體內所顯現的特徵,身為最早期的Freeze試驗者,烏鴉與過去的確不可以同日而語。「現在的我,打起架來可是不比李政司差喔。」
  
  但此時的小君在烏鴉的挑釁下已經失去了理智,意圖提槍對烏鴉的大腿射擊,以左輪手槍的破壞力而言,烏鴉的大腿極有可能被打穿一個無法修補的傷口,從此殘廢終生,而烏鴉的狀況並不在小君的考量之內。
  
  「你今天不請自來,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就算是李政司,也不見得打得過我和姜一方的聯手壓制。」小君左輪上膛,眼見就要發難。
  
  「也許我真的敵不過妳和姜先生的聯手,但說我是不請自來,這話可就不大聰明了喔,黃小君。」面對小君的恫嚇,烏鴉顯得是不慌不忙,胸有成竹。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雖然我差不多是與妳同期加入三丁的殺手,但妳是組織極力栽培的核心對象,而我就只是個在外頭跑跑雜事的無名小卒,為什麼我有足夠的資料以及能力去分析SMC以及進行Freeze的人體試驗,並且在短短幾年之內就做出研究成果了呢?再笨的人也猜得出來,我在三丁有個內應。」
  
  「殺手七號。」小君斷言,「當年你在他的手下做事,你透過他的關係,拿到三丁內部的資料,難道不是嗎?」
  
  「殺手七號就是個時間暫留者,在那非常時期,他怎麼可能會把自己的優勢暴露給其他人知道?況且別說這點,當時的殺手七號……不,應該說當時的殺手「零」,他一心一意想著的就是擊潰腐敗的政權,重新建立一個國家,又怎麼會把心力放在SMC的研究上?在有足夠的知識與背景研究先天性冷血無感症候群的男人,除了眾人景仰的王鐵衣先生之外,就只剩下一個人了啊。」
  
  烏鴉再次嘆了口氣,點了點自己的額頭。「是因為妳和李政司再一起太久,思考也變得遲鈍了嗎?他把那位聰明敏銳,一葉知秋的小君藏在哪兒呢?」
  
  小君睜大了雙眼,腦中閃過了一個人的身影。
  
  此時,站在吧檯、面對小君與烏鴉的姜一方這才發現,地下酒吧的客人們早已在他們三人談話時離席散去,而羅思齊則默默地走到了小君身後。
  
  「烏鴉是我找來的。」羅思齊道。
  
  小君赫然回頭,看到的羅思齊的樣貌,聽到的是羅思齊的聲音。  
  「今晚是時候和妳講清楚了,黃儀君同學。」
  
  
  「王……王海勝教授?」
  
  
  地下酒吧的前身,是以鐵觀音廖三丁為首的大型殺手組織,在會長廖三丁領軍的全盛時期,學有專精的職業殺手足有百人之多,除了一般社會版面上時常看到的買兇殺人之外,牽扯了許多無法搬上檯面的政治暗殺,以維持各方勢力的利益輸送。也因如此特殊的存在,過去的半個世紀,三丁牽制著黑白兩道,達到了一個穩定的平衡點;其中最著名的正是在二零零四年發生的三一九總統槍擊案,以及二零一二年發生,死傷高達數萬人的七日革命。
  
  三丁組織中,排在會長鐵觀音之下的頂尖殺手共有四位,分別是殺手「七號」、「零」、「疤」,以及最後一位的王海勝。
  
  王海勝沒有特定的名號,由於學識淵博,雙重身分是在大學任教,加上年輕時常與殺手七號合作行動,有些晚輩會稱呼往王海勝為「七海教授」。
  
  六年前,當李政司還是一名殺手見習生之時,他與小君白天皆是大學生身分,同時接受過王海勝教授的指導,不管是在課業上,還是在殺手的功夫上,甚至是時間暫留的歷史片段與基本的運作理論。
  
  只不過,對於王海勝而言,「三丁」與「七海教授」這些虛名,已經在三丁宣告滅亡後隨著七日革命的餘燼煙消雲散了;不僅如此,王海勝本人也隨之人間蒸發,下落不明,至今兩年有餘。
  
  小君未曾想過,會以如此方式與王海勝再次相見。
  
  
  
  
  
註:羅思齊(王海勝偽裝)是在第四集「迴光效應」(尚未公開連載的部分)中出現的人物,職業是一名私家偵探,樣貌是禿頭、發福的中年男子,結識姜一方後成為地下酒吧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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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殺行者5.殺戮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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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07 週二 201515:42
  • 殺行者5.09

09
  
  「他是誰?」姜一方站了起來,疑惑地向小君問道。那個男人一走進地下酒吧之後,眼神就沒從小君身上移開過;臉色有些蒼白的他穿著三件式的合身西裝與深紅色的領帶,打扮很正式,很顯然地是為了小君。
  
  「………」小君沉默。
  
  「想必你就地下酒吧的Peter了,姜一方先生。」紅領帶男人面帶笑容地走到姜一方面前三步之遙,略帶夸浮地說道:「前些時候聽聞過你的名字,那半個月的新聞可說是鬧得沸沸揚揚啊,也多虧了姜先生勇於出面,懲治那些結黨營私的不法之徒,可說是替天行道,大快人心啊!」
  
  紅領帶男人說得雖然都是事實,卻感覺像是用了層層謊言包裝起來的精明話術,彷彿要他用同樣的方式在描述另外一百件毫無相關的事,他也能夠說得朗朗上口,倒背如流。姜一方的戒心一起,右手往右大腿處後微微靠去,以便能夠在第一時間抽出防身用的甩棍武器,那並非姜一方有心為之,純粹是因為感受到了眼前男人身上的危險氣息而下意識地做出本能反應。
  
  「別衝動,今晚我不是來找麻煩。」紅領帶男人提起手指,警戒地提醒著;這讓姜一方感到相當驚訝,畢竟這點細微的本能反應,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而一旁小君仍然沉默者,彷彿在看表演般地沉默;但無論小君此時正在思索些什麼問題,能夠得到小君的視線注意,讓男人感到十分地開心。男人頓了頓,決定收起夸浮的言行舉止,在小君面前拿出最大誠意的尊重。
  
  「我本名叫做吳雅人,外號烏鴉。我曾經是你們前身——三丁組織的一員,也算是小君的同輩。在後三丁時期,三丁分裂成了兩大派系,李政司一派、以及殺手七號一派,我選擇加入了殺手七號的陣營,協助他滲透台灣的政府體制,執行七日革命的計畫,當年在台灣發生的恐怖攻擊事件中。同一時間,一共有九處地方遭到恐怖攻擊,而我正是負責其中兩處的炸藥設置。也就是說,七日革命所釀成的數萬死傷人數,有九分之二要算在我頭上。這樣你知道我是誰了嗎?我,吳雅人,才是真正幫助殺手七號實現理想的夥伴,是他真正的繼承人。」
  
  「可憐。」小君終於打破沉默,語調平淡地說道,「至今還沒從那個虛幻的夢境中醒來嗎?你所追隨的,並不是殺手七號,而是七號的一個執念罷了。」
  
  「我喜歡妳的一針見血,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了。」烏鴉絲毫不受小君的話語影響,關於殺手七號之死的真相,烏鴉知道的並不比李政司要少多少。
  
  「但是,就算我追逐的只是殺手七號的執念,但你們仍然沒有成功的阻止我,一次也沒有。我殺了太歲,拿到了李政司的骨髓,製造出沒有副作用的Freeze,這大半年來,Freeze已經滲透到了每張犯罪者的溫床上,伺機等待著失控、爆發的那個時刻。而殺手七號的親生兒子,那位受妳青睞的男人,只能像野狗般地找尋我故意丟給他的骨頭。小君,妳真的以為李政司可以在虎頭山找到讓妳心安的答案嗎?」
  
  「是嗎?但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姜一方捲起袖子,不排除在此地開戰的可能性。他自然知道烏鴉是誰,從追查德菲諾特藥廠的線索,再到提供資金給面具幫組織,以及進行補完Freeze毒品的研究計畫,都明白指向烏鴉一人;而烏鴉就在眼前,就算無法窺得真相全貌,至少可以得到一個片面解釋。
  
  「Peter,不要輕舉妄動。」小君冷靜地說道,「還有你也是,烏鴉,你們兩個人都給我冷靜。」
  「小君小姐。」姜一方轉頭。
  小君慎重地點點頭,她早就知道虎頭山是個陷阱。
  
  三人來到地下酒吧的吧檯,小君和烏鴉若無其事地坐在吧檯前,姜一方則回到工作岡位,在其他人眼裡,他們就像是另外一組客人,沒有任何異樣。
  
  「都來了,想喝點什麼?」姜一方洗完手,背對著烏鴉,一邊擦拭著手巾。
  「不用了,謝謝。」烏鴉。
  「如果我會在你的面前下藥,豈不是像個白癡了嗎?」
  烏鴉轉頭向小君問道:「你們的員工守則沒有提到要對客人禮貌一點嗎?」
  
  「Peter不是員工,他是地下酒吧的調酒師,根據我對他的要求,是沒有要求,所以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小君直言,「今天他會把你當作王八蛋一樣的沒禮貌,是因為你就是個王八蛋。」
  
  「我要半杯紅酒,加半杯蘋果西打。」烏鴉想了想,又說道,「算了,四分之一紅酒就好,四分之三蘋果西打,冰塊多一點。」聽聞後,姜一方點頭。
  
  「口味真健康。」小君。
  「當然了,癌症比子彈可怕。」烏鴉笑道。
  「這麼看來,這兩樣都弄不死你了,真可惜。」
  「妳在生氣?」烏鴉猜想,「是因為我拿走李政司骨髓那件事?」
  「烏鴉,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如果我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妳,妳相信嗎?」
  「我不相信。」
  
  「兩年前,妳對所有人撒了一個謊言。」當烏鴉說到這裡,姜一方手上的蘋果西打停下動作,烏鴉轉頭說,「不包括你,Peter先生,當時你還在九龍城寨深耕呢,自然不會知道。我是說,當時三丁裏頭的所有人,小君讓每個人都以為她自殺了,包括我、包括李政司,包括殺手七號,畢竟在那個混亂的時代,誰忽然死掉了都不奇怪啊。但我仍然無法接受,我還因為這樣和李政司打了一架,雖然最後,是慘兮兮的我被李政司揍得躺在醫院好幾個月;那時候的李政司還真得善良,連我這種無惡不作的壞人都捨不得殺,和現在快被逼瘋了的狼狽模樣一點都不像啊。」
  
  「為什麼要提這件事?那已經過去了,也和你無關。」
  
  「怎麼能說和我無關呢?妳可是住在我的心裡,聽到妳的死訊,我真的認為和世界末日沒有什麼兩樣了。」
  
  「世界末日?真可笑,你是說因為你愛我?就算你愛我,那你又為什麼愛我?因為我長得比較漂亮?世界上比我漂亮的女人多得是了。別把你的病態思想全都推到我身上。我曾經把你當作朋友,但也只是曾經。」
  
  「妳說對了,小君。我就是個病態的、思想怪異、人格扭曲,無法理解每個人口口聲聲說的平凡的幸福,那對我而言毫無意義;對我而言,親手掐死一個人和親手捏死一隻螞蟻沒有任何差別,唯一相同的地方是——都沒有感覺。我就是一個病態的、沒有感情的人。但我卻被妳深深吸引著,如同飛蛾撲火。因為我在妳身上看到了與我相同的特質,如果世界上只有一個女人可以理解我,那麼那個女人就是妳,唯一的妳。即使妳不愛我也沒有關係,因為我並不想和你在一起,也不期望妳愛我,我甚至不奢求妳願意理解我,只要我知道妳『能夠』理解我就夠了。」
  
  「你的意思是說,我在心裡深處,是個和你一樣病態的女人?」
  「是的,待在李政司身邊的妳,只是妳的偽裝之一。」
  「那你有沒有想過,那個病態的小君,其實也只是我的偽裝之一呢?」
  
  「就算如此也沒有關係。」烏鴉輕輕地嘆了口氣,雖然是嘆氣,聽起來卻是滿足地、充滿感激的笑語。
  
  
  「重要的是,謊言還在繼續。」
  
  
  小君沉默。
  彷彿時間凝結了般,深深地沉默不語。
  
  
  「我真的很想知道,當妳和李政司上床時,心裡想的人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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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04 週六 201511:30
  • 殺行者5.08

08
  
  夜晚的地下酒吧。小君穿著淡黃色的背心,輕薄的黑色棉外套與短褲,一如往昔坐在習慣位置上,白皙的美腿交叉在吧檯左側數來的第二張二人座圓桌下;一面在平滑的桌上有節奏地敲打手指,一面哼著耳機裡傳來的輕快曲調,一面等候著姜一方送上的特調琴酒,一面思考著要在印有鸚鵡圖樣的筆記本上寫下什麼字句。
  
  自從國中開始,小君就有寫日記的習慣,雖然有的時候事情一忙,或是心情實在太煩躁了,會中斷幾周,或是中斷幾個月,但只要她想起來了,又開始提起筆寫日記的時候,便會把先前缺失的部分補上,儘管那會花費不少時間,儘管不是每一天的每一件事都能鉅細靡遺地書寫在日記本上,但小君總是進她所能地,記錄下覺得值得記錄下來的事情與心情。
  
  桌上的日記正好小君的第十本日記,第十本日記,第十個年頭。
  半瞇著眼的小君自顧自地點點頭,筆桿揮動,寫下今天晚上的心情,以及李政司為何今晚沒有待在身邊的原因——
  
  「從來沒想過,他已經不需要我……」穿著制服的姜一方站在桌子旁,小聲地唸出小君在寫在日記上的內容。
  
  小君察覺到後,立刻拿掉耳機,迅速地闔上日記,有些生氣地對姜一方說道:「喂!你怎麼偷看啊!很不禮貌耶!」
  
  「妳放在桌上,不想看也看到囉。」姜一方無奈地聳聳肩,然後把小君要的琴酒送上,「妳的特調。」
  
  「別指望我會跟你說謝謝。」
  小君小酌了口琴酒,滿意地點點頭,沒有謝謝。
  
  「聊一聊?」姜一方順勢坐到小君的對面。
  「沒其他客人了嗎?」小君一邊問,一邊默默地將日記本給收了起來,姜一方不以為意,他原本就不是個喜歡窺探他人隱私的人。
  
  「目前看來,的確是沒有。角落的那幾桌客人,他們已經點過了,暫時沒什麼事,另一桌的是羅先生,妳知道他是誰,也打過照面的吧?羅先生最近很常來啊,幾乎是天天報到。」
  
  「我知道,在你因為亂打人被警察抓去關的時候,羅先生提供的情報給了很大的幫助,要不是他,你可能還待在牢裡呢。是我記錯了還是什麼……」小君暗指著羅斯齊說道,「他是不是把頭髮給剃光啦?」
  
  「嗯,這個麼。」姜一方笑了笑,「妳沒記錯,他原來是有頭髮地,只不過禿得挺踏實,實在沒剩下幾根頭髮,但又不捨得剃掉。上個禮拜,剛好子茵有過來地下酒吧一趟,就像妳今天一樣——她就直接問羅先生,既然禿頭了,為什麼不直接頭髮剃光呢?所以就……子茵是大小姐個性,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剃光了也好,好看多了。」小君。
  「是吧?」姜一方攤手。
  
  前方角落滑平板電腦上網的羅斯齊也注意到了小君和姜一方,轉頭向他們招了招手,若是羅思齊知道他們兩人在討論困擾自己多年的雄性禿,肯定不會如此熱情。姜一方苦笑道,「更有趣的是,羅思齊是個私家偵探,明明知道我們地下酒吧也有徵信的業務,分明就是來搶生意。」
  
  「那也沒什麼不好吧?」小君回答:「難道你喜歡整天幫人找走失了的小狗小貓,還是管不住下半身的偷情男女?就當作羅思齊先生幫你消化掉那些你連碰都不想碰的雜事業務就好啦,而且還不付給他薪水呢。」
  
  「也是,不談地下酒吧了,私家偵探的事也就這樣,沒什麼特別好說的。」姜一方壓低音量,話鋒一轉,冷靜的語調中透漏者幾許擔憂。「我的意思是,讓BOSS一個人去偵查Zeta的軍火庫,真的沒有問題嗎?自從我和子茵加入地下酒吧以來,就和你們一直在追查Freeze的源頭從何而來,從私人毒品工廠到與國外貿易的大盤藥商,最後發現了幕後主事者是連美國都拿它沒辦法的Zeta組織,他們主要位在各國走私大量的軍火與毒品,我實在想不透,光以毒品市場而論,台灣對Zeta而言,根本沒有多少利潤,就算是因為王鐵衣先生在進行Antifreeze的研究……如今他們已經暗殺了王鐵衣先生,理應盡速撤離台灣,就算BOSS現在已經有了王鐵衣先生研究出的Antifreeze,估計也只能慢慢清除在台灣逐漸蔓延的Freeze毒品。對已經掌握國際毒品市場的Zeta根本起不了決定性的影響。究竟有什麼值得他大舉入侵的動機呢?」
  
  小君聽聞姜一方的看法,默默地放下高腳酒杯,撥了撥前額的瀏海。「很顯然地,他們不是為了錢。」
  
  「那又是為了什麼呢?他們可是遠在地球的另外一邊。過去在白獄狼的默許下,香港的九龍城寨也曾經作為Zetar交易毒品的據點,甚至是收留潛逃國外的Zeta餘黨,但它也是十幾年前的事了,若是Zeta只是想把台灣當作另外一個交易毒品的中繼站,根本不需要大量的軍火,那和過去的九龍城寨是完全不同的狀況,怎麼想都沒有道理,他們到底在計劃什麼?」
  
  「那就是今晚阿司突襲虎頭山的原因。」
  「也許,那只是個陷阱。」
  
  「但我們無從得知,我和Angela找到的所有情報都顯示,虎頭山是Zeta組織在台灣最大的藏匿地點,無論是不是陷阱,阿司總是會發現些線索,就算是錯誤的,也好過坐以待斃,束手就擒……」小君的手指因為緊握而發白,「我應該要跟他一起去的……即使……」
  
  「關於這一點,BOSS已經和我們討論過了不是嗎?他要我們今晚待在地下酒吧,等候他的消息後,再判斷下一步該怎麼走。」
  
  「我知道,我知道阿司的決定是什麼。」小君失望地看了看放在桌上的手機,原來和李政司通訊的千里眼設備,受到Zeta設置在虎頭山上的儀器干擾,至今無法和李政司取的聯繫。「只不過到現在……他仍然沒有消息回來。」
  
  此時,地下酒吧的大門打開了,門上的風鈴搖曳作響,那串水晶風鈴原來是掛在催伊欣母女開業的藥局門口,但在太歲離開她們後,催伊欣的母親也把藥局收了,風鈴則由崔伊欣轉贈給草泥妹,草泥妹再親手掛在地下酒吧的門口。
  
  每當有女人走過這個門口,姜一方總是會想起沈湘湘那醉的不醒人事,既娉婷又零碎的腳步聲。
  
  只不過,現在走進地下酒吧的並不是一個女人。
  而是一位小君的老朋友。
  
  小君一眼就認出他來了,因為他一點都沒有變;不論是那一頭凌亂的捲髮,還是那雙傾慕小君的眼神,一點都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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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01 週三 201517:30
  • 殺行者5.07

07
  
  「疤前輩,你的傷?」
  「不礙事,子彈沒有傷到骨頭。」
  「可是……」
  
  「你什麼時候這麼關心我了?」疤前輩諷刺地說道。「不知道是誰在我胸口上捅了一刀,害我躺了三個月都爬不起來,連撒尿都要醫院的小護士幫忙打理。不過托他的福,也讓我度過了一段香豔美好的時光。這麼說來,我是該好好感謝他才是。」
  
  「了解。」我無奈地聳聳肩。這樣都被看出來。其實我一點都不擔心疤前輩的傷勢。如果用角色扮演裡的職業來形容疤前輩,大概就是裝備等級封頂的狂戰士,血量越少攻擊力越高,就算要死也會拖著十幾個人一起下地獄的那一種。
  
  「他們就在前面,你打算怎麼辦?」
  
  「既然在虎頭山藏了個軍火庫,代表Zeta已有打算進行大規模的侵略行動,至少今晚要調查出Zeta的目的是什麼。剛才我殺了幾個人,在面對死亡時,他們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恐懼,這一點我從眼神可以看的出來,他們確實是訓練有素的軍團組織,而且超過我的認知。也因如此,我認為向Zeta成員銬問情報不是一個可行的選項,就算花了時間在他們身上問出些什麼來,猜想也是誤導我們的假情報。」
  
  「確實如此。」
  「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嗎?」
  「不是認為,是他們確實如此,和你的判斷一樣。」
  「呃……」難道說,疤前輩已經……
  
  「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在王大哥死後,我不可能什麼動作都沒有,但我並不是你們地下酒吧的一員,無法透過你們的情報網路來收集他們的資訊,我有的,只有我自己的人脈和手段。」
  
  「古老而粗暴的拷問手段。」
  
  「是的,在你的小情人告訴我虎頭山的軍火庫之前,我已經靠問過四個Zeta組織的成員,問他們的人數,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四個人,在死前給了我四個不同的答案。我什麼都問不出來,我不是沒有見過視死如歸的人,但整個組織……雖然浪費了我不少時間和精力,但著實讓我開了眼界。」
  
  「她有名字的,大哥。」疤前輩說了這麼多,我在意的只有第一句話,要是小君聽到疤前輩這麼稱呼她,肯定不會很開心。
  
  我的生活準則之一,就是不要讓小君不開心。而我認為,每個人的一生總是會找到這麼一個人,也許是小時候,也許是求學的時候,也許是長大了,為人父母了,而我相信,每個人都會找到這麼一個人,不是找到了,就是正在找尋。
  
  「別糾結在這些小細節上。」
  「可是,不是很多人都說,魔鬼就藏在細節裡啊。」
  「你是想知道我的拳頭有多少細節嗎?」
  「不不不,疤前輩別誤會,我是說……」
  「告訴我你知道的情報,其他的事情就少囉嗦。」
  「知道了,知道了。」
  
  我瞧了瞧站在門口的兩名守衛,目前還沒有什麼動作,看來還是有一些時間。既然疤前輩是因為小君提供的情報才來支援我,事先溝通溝通也不是什麼壞事。
  
  「據我所知,目前潛藏在台灣Zeta組織成員,大約兩百餘人,實際上可能更多,是Zeta的第六軍團,由一名叫做『山羊鬍』的男人所領導,也是Zeta首領魯瑟的直屬君團長。魯瑟是個名號,而非真正的名字,每一任Zeta的首領都會繼承魯瑟的名字。在Zeta裏頭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只要幹部所領導的軍團完成了一件大事,或征服了一個國家,讓Zeta的實力更加壯大,那麼該軍團長就有挑戰首領的資格,一對一的廝殺,活下來的人將成為下一任的魯瑟,而其他人將無條件地對魯瑟的效忠。那個叫做山羊鬍的男人,原來只是第六軍團下的一位小隊長,因為他成功完成一項交易,讓他有了挑戰軍團長的資格,並取而代之,成為現在的第六軍團長。就目前的情況而言,『第六軍團長山羊鬍是』最有機會成為下一任首領的人選。虎頭山的軍火庫,則是『山羊鬍』最後留下蹤跡的地方。」  
  
  「他完成了什麼交易?為什麼選擇台灣?為什麼要殺了王大哥?」
  
  「山羊鬍透過烏鴉對時間暫留的醫學研究,成功製造出沒有副作用Freeze,讓某些人能夠透過Freeze這樣毒品來得到時間暫留的能力,在為Zeta所經營的毒品市場上賺取了難以想像的利潤外,更增強Zeta組織的軍事能力,如果把Freeze當作戰鬥藥劑來使用的話……毫無疑問地,山羊鬍就是藉著此事成為第六軍團長。」
  
  向疤前輩解釋到這時,我不禁沉默了一會兒。因為那項交易,所有的前因後果,正是太歲為了挽救崔伊欣母女而起,而我同意,也默許了這一切;我沒有一個明確的準則來判斷每個人的生命孰輕孰重,但不可否認的是,王鐵衣伯父為了研究反制Freeze的解藥而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那也是我如此痛苦憤怒的最大原因。
  
  疤前輩看出了我壓抑的情緒,若說現在有誰最能了解我胸口中那團無法削減的憤恨之火,那就是眼前的疤前輩了。
  
  「李政司,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我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疤前輩收起了對後輩說話的輕蔑,就像同伴那般地向我說道。
  
  「不要想著阻止他們,要想著讓他們來阻止我們。」
  
  疤前輩微微顫抖的語氣有如低吼一般,當然不可能是因為恐懼,恐懼是只屬於敵人的情緒。疤前輩的顫抖,是因為無法壓抑的狂怒。
  
  「但他們無論怎麼努力、怎麼悲憐地向上天乞求、或是惡毒地咒罵都做不到,做不到阻止我們大開殺戒,活口不留。」
  
  疤前輩的憤怒宣告,引來的軍火庫前守衛的注意。只見他們把槍口對準了藏身於樹林中的我和疤前輩,稍微瞄準後便開槍駁火。
  
  「我來當誘餌。」我低聲向疤前輩說道,接著從山林斜坡一躍而下,幾發子彈打在我的腳邊,盪起了沾著青草和濕氣的泥土味;對於精通時間暫留的我而言,閃躲兩把槍的彈軌就像上完廁所後抖抖老二一樣易如反掌。
  
  大約十五又四分一秒後,我開槍擊斃了那位站在後頭,試圖往軍火庫大門逃跑的男人,第一發子彈打穿了他的右小腿,第二發子從背後貫入了脊椎骨。很不幸地,他沒有立刻死去,而是倒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疤前輩默默走了過去——一拳顏面粉碎,鼻頭爛成一團向凹陷的紅色泥漿。
  
  至於第一個傢伙嘛……
  忘了說,從斜坡跳下來的時候就把他給一槍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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