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肚子痛,想拉肚子啦。」我漲紅著臉,拿了褲子躲到對面的男廁裡頭。該死,昨天晚上才拉過,怎麼現在還是洩的一塌糊塗,我果然很帶賽。也還好找到一個搪塞小君的理由,但以小君的聰明怎麼可能看不透我的心思,唉。幾分鐘後,我看著糞青在伸手一拉下被水花希哩嘩啦的沖走。還好我的肛門有受過專業訓練,剛剛才沒在小君的奮力一踢下失手大關,不然我真的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那,這件先頂著穿吧。」聽到我的沖水聲後,小君把她的外套從門上方丟了進來。我直覺性的接住。小君若沒什麼事,平時都穿偏中性打扮的運動服,她喜歡穿寬鬆一點的衣服,保暖又舒適。打開門,我看見小君的嘴角欲笑又止。我知道米白色的運動棉外套對我來說不只是小了一點,還娘了很多點。但總比什麼都沒穿來的好。
  
  「別笑了啦。」我撅著嘴說。
  「有什麼關係?不然外套還我。」
  
  我就是拿小君沒辦法,而我也完全無法想像生活要是少了小君會失衡到如何翻天覆地的程度。現在要我回教室是不可能的,我們倆回到我家,準備談談今天發生的事,我換好衣服,倒了杯水給小君。「謝謝。」小君轉開電視,換了幾台都是沒有興趣的節目,最後切到51頻道的電視新聞。
  
  小君一面看電視,頭也不轉的說:「我想去跟小蔓道歉。」她把電視音量調小聲一點:「而你也欠她一聲謝謝。」
  
  我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小君,想著她知不知道小蔓昨天凌晨跟我提到吵架的事,或者是聰明的小君猜出我已經知道了。不管怎麼想,我知道的事永遠都比小君少,總是她在照顧我,拉著我,告訴我下一步要怎麼走。
  
  「發現狐狸狗對你下手的,不是我,是小蔓。」
  小君把她的手機拿給我看,螢幕上頭是小蔓傳給她的兩封簡訊。
  
  "新來的教授有問題,商學503 十點十五分"
  "阿司肩膀,炸彈,快 十點三十七分"
  
  我拿著手機,在心中暗罵自己真他媽蠢豬!連不知道內情的小蔓都發現狐狸狗有問題了,更何況身為當事人的我?還想在狐狸狗面前耍帥當英雄?吃屎比較快!我把手機還給小君,沉默懊悔的低下頭,我只能黯然的說:「對不起。」
  
  「如果多說幾次對不起能讓你聰明一點的話我就接受。」小君轉過來看著我:「那枚炸彈別號『白金米』,體積小但威力驚人,就算在三丁裡,也很少人知道這種炸彈,就算知道也沒人會想用,因為有兩種致命的缺點。第一,它很貴,非常非常貴。」小君把她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捏起來對我解釋:「小小一顆白金米,需要二十萬的花費。」
  
  「第二呢?」
  「非常複雜,沒有相關的化學知識和製彈技術也做不出來。」
  「二十萬。還沒殺到人就破產了,哪個瘋子發明的?」
  「你覺得還會有誰呢?」小君的答案很明顯。
  
  「狐狸狗和零是什麼關係?」
  
  「這是目前需要調查清楚的。」小君回答:「在事情明朗前,狐狸狗會是你最大的敵人,不過也不能排除他是朋友的可能性。況且,他大概也知道這枚炸彈並不能解決你……」聽到這裡我十分心虛,如果沒有小君或小蔓,我可能已經在上大號的時候被炸屎了。小君絲毫不理會我臉上閃過的青紅皂白,繼續說:「我想狐狸狗是想傳達給你兩個訊息,第一,他是真的想宰了你。第二,狐狸狗認識零,而且不是泛泛之交。再者,前一陣子零與我們對上時狐狸狗並沒有參與,我推斷他們兩個目前並沒有聯絡上。而且以零的行事作風而言,他不需要夥伴,也沒有正常人會想加入他。」
  
  「狐狸狗算是正常人嗎?」
  「作為殺手,狐狸狗比你正常多了。」小君完全不給面子,但我同意。
  
  「好啦。先這樣,我要去找小蔓道歉了。」
  「等等,我跟妳一起去。」我出聲,站起來想去拿鑰匙。
  
  「別來,你只會把事弄的更複雜,那是我和小蔓之間的問題。我對她說了很糟糕的話。」小君一手把我推回沙發上,看她的眼神,她很認真,今天一整天都很認真,小君看著我,想了幾秒,終於說:「前幾天,我跟她吵架的時候,我叫她少管閒事,別老是喜歡上好朋友的男人。」
  
  老天,這句話超傷的阿。  
  
  「妳真的那樣說?」
  「嗯,我是個婊子。」
  
  小君的雙眼泛紅,摸摸鼻子後別過頭去。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小君流眼淚。我完全能感到到小君的內疚和抱歉,還有對我及小蔓的複雜感情和矛盾。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小君,也不知道原來小君也需要安慰。但女孩子在我面前流淚,我總要說些話才行。
  
  「別這樣,我也遇過很多糟糕的事啊,像是蜈蚣啊,怕秋請學長什麼的……唉唉,怎麼說呢?小蔓是個很好的人,她會接受道歉的。」
  
  「我知道她會接受,所以我才討厭自己。」
  小君吸口氣,打開門走出去,我擔心地跟到門口,小君回頭,此時表情明顯的緩和許多:「還有,你遇到的事一點都不糟糕啊……」
  「怎麼說?」我愣了一會兒,很好奇小君的回答。
  
  「那不過是笑話而已。」
  
  小君破涕為笑地聳聳肩,消失在門外路口。
  原來,原來如此。
  
  
  ※
  
  
  小君離開後,天空下起毛毛細雨。為十一月的冷天帶來幾絲寒意。我走回老宅,跑上跑下的關窗戶收衣服,把兩天來我們吃出來的垃圾做分類回收,照慣例的,再用青蛙姿勢抹地板,抹得腰都快斷了 ,改天去買個拖把好了。
  
  一段時間過去,家裡整理的差不多,我擁懶的躺在沙發上歇口氣,不知不覺便睡著了,醒來後才發現小君打開的電視一直都沒關,撥了幾次劍湖山的納豆銅人廣告後,插播最新新聞焦點,斗大的標題打著──
  
  "艋舺真實上演!黑道猖狂!"
  "數百名黑衣男子聚眾在高雄監獄與警方對峙僵持不下。"
  
  哎喲?怎麼回事?好像挺有趣的,看一下看一下。
  新聞報導:「滄海盟前盟主薛滄海孫子三年服刑期滿出獄,高雄監獄外聚集數百名接風的黑衣男子,傳言已故前盟主的孫子年僅二十七歲,便接任滄海盟盟主大位,若傳言屬實,將被警方列為治平對象……」
  
  這家伙還真不得了,才二十七歲。
  畫面轉回高雄監獄前,不是很大條的馬路上滿滿的都是黑衣人潮,他們沒有暴動,沒有叫囂,靜靜的坐在馬路上。我想起之前在一中街看到某某知名服飾店做折價拍賣,也是排了條長長的人龍,害我連停車的位置都沒有。只是電視上的人數多了太多,而且也不是跳樓大拍賣,不過是一個人,他不是知名人物,有什麼東西可以讓人如此崇拜?
  
  我看著,想著,和電視裡的人群一樣等著。
  不知怎麼,我想起了何先生。何先生雖然沒有提過他出獄時的情況,不過大致猜的出來。苦窯十幾年,失去家人,失去朋友,失去兄弟。
  
  冷冷清清,外頭沒有人在等他。
  外頭什麼也沒有。
  
  只有那樣的絕望,才足以徹底碾碎一個男子漢的堅強。何先生承認了人生的失敗,承認過去錯得一塌糊塗。抱著對妻女的歉疚,躺上鐵軌僅僅是那時的他唯一能做的救贖和解脫,直到遇見我老爸。
  
  螢幕裡,鐵鎖鋼門,重重警衛,媒體記者被黑衣人擋在外頭,只能從不遠不近的角度拍攝。沒多久,二十七歲的年輕老大出現,他很好認,高壯而不魁武,理了個大光頭,單眼皮卻十分有神,醒目的是他右手帶了一只黑色的皮手套。數百名席地而坐的黑衣人一同站起來的陣仗,著實撼動了螢幕另一端的我。我知道許多黑道老大看起來和一般人沒什麼兩樣,不過那人和何先生一樣,一看就知道他是老大。
  
  百名黑衣男子一個一個,一群一群的跟在他後頭,他臉上平平淡淡沒有表情,使他看起來格外冷酷。很巧的,他走到目前正在攝影的記者前,伸手抓住螢幕,還用左手手指指節敲敲攝影機的鏡頭,攝影師似乎被嚇到,螢幕晃了幾下,那人笑著說:「別緊張,我只是想說句話。」螢幕面正對著他的臉,他咳笑著說──
  
  「嘿!老大!最近還好吧?」之後他手一放,攝影師便緊張的軟倒在地上,雖然只有幾秒的畫面,但滿滿的都是跟隨在那人背後的腳步,步步綿延相連,直到他的背影被人潮掩沒。我歪著嘴乾笑幾聲,這大哥也太屌了。話又說回來,他老大會是誰呢?算了,我連他都不認識,怎麼會認識他老大?
  
  剛剛睡了個午覺,現在大概五六點。一整天下來午餐也沒吃,肚子餓的慌張,正想出門買點東西時小黃剛好回來了。滿臉笑容的他一手提著必勝客買大送大的兩個披薩,光聞味道我就知道是章魚燒和海鮮,另一手是巷口前賣了幾十年的鹹酥雞。
  
  「腦殘司開門開門!今天吃大餐,幫你補補腦囉!」小黃用肩膀把大門頂開。一看到美食在手,我也沒心跟小黃抬槓,趕緊過去幫他們開門,一邊說著,口水還差點滴下來:「哈哈!你們真瞭解我,我超餓的啦。」
  
  紙巾在小黃後頭,手裡拿著兩罐從全聯買來的大瓶蘋果西打,一些日常用品,還租了幾片DVD。其中「特攻聯盟」可是我肖想很久卻又沒看機會。預告片中的超殺女總是會讓我聯想到小君。我點點頭,笑哈哈著對紙巾說:「哇,你們是怎樣?中樂透還是撿到錢?這麼粗工?有人生日喔?」
  
  現在有吃有喝還有的看。我真是容易滿足的傢伙,簡單幾樣東西就能把我打發了。什麼狐狸狗的貓的先放一邊,人生苦短,舒服暢快過完今晚再說吧!
  
  紙巾把手上東西拿給我,順手脫掉一年級時我忘了是哪位女同學織給他的愛心圍巾:「沒人中樂透也沒人生日,有人請客啦!真是,翹課也不先說,要不是收到你的簡訊還差點把你的背包忘了,我放在你車上,自己拿上樓嘿。」
  
  「謝啦,不過是誰請客阿?」
  「他就在你後面囉。」
  
  我回頭一看,整張臉垮下來。
  還沒來著及說話前,狐狸狗的手再次搭上我的肩膀。
  
  
  「大英雄,我們又見面了。」
  
  
  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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