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了許多祕道機關,又來到這裡。空盪盪靜悄悄,我和小君的腳步聲在寂靜幽暗地下密室裡格外清晰。大廳和從前一樣昏暗,不同的是「刺客大聯盟」五個字已被拿了下來。三天前冬姊捎來消息,說會長想與我見面,有重要的事要告訴我。重點直接了當,會長想和我談的正是老爸和零。
  
  我疑惑地打量著四周,雖然知道這裡平時沒甚麼人會出沒。但既然是與會長有約,總要有個照應的人手吧?感情和小君最好的冬姊不說,其它春,秋兩人我見都沒見過,連她們事幹甚麼的都忘得差不多了。嗯,還有一位身材嬌小長相清秀而且生過孩子的人妻組長兔小姐,雖然沒見過她幾次面,但我知道三丁裡負責發餉的人就是她。上次厚厚一疊十萬元仍然讓我印象深刻,可惜只深刻那麼一次。
  
  沒人,沒人,沒人。
  空的桌子,空的椅子,空的走廊和櫃子。
  
  我和小君對望一眼,心想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就在這時候,我從人事部門的房門外頭望進去,看見一雙穿著黑色西裝褲的腳橫臥在地上,腳上是毛茸茸的黑色棉襪,一隻皮鞋掉落在一旁,另一隻還掛在腳上。
  
  老天,果然出事了。
  
  我趕忙跑過去,看見會長身穿西裝,呈現K字形倒臥在地上,一看就知道此人非生即死。靠,廢話。我跪在會長身旁,緊張搖著他:「喂!老芋仔,你沒事吧?喂!醒醒啊!拎阿公來找你了喔。」儘管奮力搖他叫他,會長還是攤在那動也不動,弄得我越來越緊張。一下拉手,一下扯褲子。李老師咧,我又不是學護理的,人昏倒了是要怎麼檢查啊。
  
  小君似乎是聽到了我的呼救聲,也趕過來看看是發生了什麼事。她看了一會兒,迅速熟練的搭上會長的胸膛和口鼻。她冷靜地說:「他沒氣了。」
  
  喔?會長沒氣啦?沒氣就是掛了嘛,雖然不清楚會長是怎麼掛的,但人生自古誰無死,尤其又是一個七老八十的獨居老人,難免嘛……於是我拿起手機,從皮包裡抽出一張泛黃的名片,上頭寫著「人生禮儀,禮儀人生」。
  
  對啦,就是幫老爸處理後事的禮儀社唄。國中時跟他們拿了張名片一直放到現在,沒想到還派的上用場。現在雖然是凌晨半夜,不過我想人生大事是沒在管甚麼時間的,我撥通電話:「喂?是禮儀社嗎?嗯,對對……對啊,老人嘛,就是……是啊是啊,那麻煩你們了,地址嗎?地址,不好意思等一下喔……」
  
  我遮住手機話筒,望向小君,想問她到底是位在台中哪裡的鬼地方,只見她用種不可置信而且恐怖的眼神看著我,而她雙手交叉放在會長胸膛上,一上一下的推壓……阿對厚!我都忘了要先做CPR這檔事。
  

  CPR,CPR,國中的健康教育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依稀記得我國中和小黃下課在玩海士力克法(從身後大力按壓肚子),差點把早餐給呼嚕嚕的吐出來。還好前幾天我吃泡麵當午餐時有注意新聞,有則報導是說國外有兩位身材火辣的金髮正妹只穿著貼身的內衣褲,並用性感撩人的姿勢教導正確的CPR應該要怎樣運作。
  
  說真的,我打開電腦,反覆的看了幾十次後,發現自己總有些地方沒有搞清楚,又反覆的看了幾十次……在仔細清楚的看了不下五十次後,我終於弄明白CPR最性感的地帶,呃不是,是最重要的步驟……口對口人工呼吸。
  小君看著我,用種很奇妙的眼神指向會長。
  
  「可以不要嗎?」
  
  我這輩子還沒有用過如此低聲下氣語氣的求過別人。
  而答案清楚寫在小君臉上。
  
  「可以先幫會長刷牙嗎?」
  
  自發現會長昏倒生死不明後,表情超嚴肅認真的小君就沒跟我說過半句話。我猜她也不想對我說話了。好啦,我知道我很白目,但也不要動不動就用槍指著我好嗎?
  
  小君輕咳一聲,左輪中間轉了三十度,聽見子彈上膛的清脆金屬聲。我想起上次回答錯問題時差點被她一槍掛掉。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當被狗親啦。
  
  哈──呼──
  與會長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心中只有兩個字。
  幹,還有臭。


  我懷疑會長是不是一整年沒刷過牙,一種怪異潮濕的悶臭感不斷從我口中溢入,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和一個男人口對口,而且還是老到快進棺材的會長!我的老天,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晚上喝的咖啡已經反胃到喉嚨,快從口腔噴出來了。
  
  「阿司,有用!會長他的手指在動了!」
  這不是廢話嗎?如果沒用的話我豈不是要去撞牆了。
  跟男人接吻耶,老人耶!
  
  喔喔!有沒搞錯啊!


  我冷汗直噴,狂張雙眼,吃驚的看著我的大腿。
  大腿上竟然有把刀柄 !而刀在我的大腿裡。小刀不會無緣無故的來強姦我的大腿,刀柄上是會長那隻蒼老的手。我翻倒在會長隔壁,抱著掛彩的大腿左右靠夭。
  
  很痛!我很痛!這是怎麼回事?剛剛打牆壁時手一點感覺也沒有,現在被小刀插一下,我覺得整條腿好像斷了一樣……當我從瘋狂的喊叫聲中漸漸安靜下來後,會長已靜靜的坐在一旁椅子上,小君則從櫃子裡翻出幫我包紮的藥品和繃帶。
  
  會長用左手推了一下墨鏡,然後抹抹自己的嘴巴,表情嫌惡的說:「活這麼大把年紀了,第一次被男人吃豆腐……咳咳!咳咳咳!」
  
  「什麼吃你豆腐!是我看你暈倒了活不過來才幫你做人工呼吸!老不死的搞清楚狀況好不好!還捅了我一刀?忘恩負義啊你!老王八!」
  
  「想當年我年輕的時候,也有不少小姐吃我豆腐。幾個是真的喜歡我,也有幾個是為了要暗算我……你知道人長得帥就是有這種麻煩,本來想說人老了,不帥了,日子可以過的清閒些……」會長感嘆地搖搖頭,他哪來的自信?
  
  「誰管你年輕的時候!是為什麼你要拿刀插我嘛!」我忽然大叫一聲,小君把擦了藥的繃帶綁在我的大腿上,養養刺刺涼涼又TMD的痛,我撐著半邊身子,屁股痛的亂抖。小君小聲的罵道:「安靜一點好不好?是不是男人啊?這麼怕痛?」被插的又不是妳,一直都是我啊,叫一下不行啊?
  
  「反射動作。」會長慢條斯理的說:「我睡覺時若是有人想偷襲,都是拿刀刺回去的。我知道是你們兩個,所以我才沒有刺你的要害。」
  
  「你說你在睡覺?」
  「人老了,愛睏啊。」會長聳聳肩,一附我奈他沒法的樣子,不過也的確如此。我懷疑他是不是裝瞎,其實看的一清二楚,我下意識的用手晃了兩下。
  
  「沒禮貌的小鬼頭。」
  「你看的到?」
  「看不到也知道你在幹甚麼,蠢材。」
  
  會長說得直接簡單,讓我頓時啞口無言。
  「會長,你的小刀。」小君把原來桶在我大腿上小刀遞回去,會長揮揮手說:「不用了,送他吧。」我心不甘情不願的從小君手上接過小刀,有什麼稀奇?不過就把刀嘛,看起來還跟老爸留給我的差不了多少。
  
  小君扶著我和會長走到大廳。大廳有張木製的橢圓長桌,上頭有附老舊的泡茶工具,會長熟練地泡起茶來。茶葉,熱水,還有滄桑老練的雙手。會長沏茶時,似乎也沏出他走過大半人生的歷練,不過這完全不影響他在我心目中是個老白目的地位。
  
  「剛剛的事我也不怪你們。這是我的老毛病,一睡起覺來就像個死人一樣,那有助於我的冥想,眼睛看不到,就只能多想一些了。」會長推過兩個半滿的茶杯。
  
  「來,喝茶。」
  「謝謝。」小君客氣端起茶杯,淺淺喝了一口。
  「會裡的規矩,都是用名號互相稱呼,只有我例外,人人都知道我姓廖後三丁,卻不知道我年輕時的名號,現在讓你知道也挺有趣的。」
  
  我喝了半口甘苦甘苦的熱茶後回答:「綠茶不加糖?」老天,我真是太聰明太有慧根了。所謂的天才就是像我這樣一點就通的,哈!而且這茶真的沒加糖。
  
  「如果是五十年前,你這樣說──」會長搖搖頭,冷冷地看我,氣氛變得異常嚴肅。我知道他看不見又戴墨鏡,但他就是臉朝著我,瞧得我臉色蒼白心底發寒……
  
  
  
  「其實也不會怎麼樣。」
  
  
  
  你這老不死,別這樣嚇唬我嘛,害得我現在頭皮好癢。
  哈哈哈哈,我這人很纖細很禁不起驚嚇滴。
  
  「甘而不沉,滄而不老,鐵觀音。」小君微笑著明白回答。
  殺手鐵觀音,會長不愧是會長,連名字都這麼響亮。
  老爸,學學會長好嗎?給我取什麼德國打老虎?
  打個屁老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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