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蔓回到很單純的朋友關係,偶爾聊聊MSN,通通電話,或者是和小黃三個人一起去吃個飯(關於這點當然沒有讓小君知道)。雖然說小黃是小君同個父母養大,不過小黃似乎並沒有把我當成是他的妹夫來看,也許他比我了解小君,知道在未來不久我可能就會像被使用過的前男友一樣丟在資源回收箱裡頭。
  
  就我自己的看法,我覺得和小君之間是有進步的。
  呃,有嗎?至少有一點點啦……
  
  大約一個禮拜前,我發現家裡的電動刮鬍刀不見了,我知道刀片刮鬍刀沒有多貴,但我對上次使用刀片刮鬍刀的印象是把嘴唇割了一小片下來……原本想再買一隻好用的電動刮鬍刀,不過小君卻說我留點鬍子其實還不錯,看起來成熟多了。衝著小君的這句話,我在星巴克被幾個貴婦的小孩叫了整整三天的大叔叔。
  
  今天早上,前一天打烊班外加聊天到半夜兩點的我還在床上呼呼大睡。小君打開房門把我搖醒。有點尷尬,因為是夏天,我習慣只穿著一件四角褲睡覺。驚嚇之餘,沒什麼反應的小君丟了套黑色的西裝給我,要我趕快穿上。
  
  照照鏡子,沒想到我穿起西裝還挺人模人樣。
  小君又給我一副墨鏡,配上留了一個禮拜的小鬍子……唔沙!哇哈哈!我看起來還真像個不得了的王牌殺手。真不知道我在高興啥鬼,因為肯定不是好事。
  
  小君的打扮也讓人吃驚,鮮豔亮麗的口紅,有點像秘書裝扮的黑外套,白襯衫,黑色小喇叭長褲,還有喇叭下那高的嚇死人的高跟鞋(現在小君只比我矮半個頭)。加上面積超大的時尚太陽眼鏡(快把臉的上半部完全遮住的那種,女藝人很喜歡戴)。只要小君不拿下墨鏡,不管怎麼看都認不出她是個十八歲的女學生。女生裝扮的魔力真的是太傑克,不對,是太神奇了。
  
  沒錯,我們兩個今天都做出了超乎年齡的打扮。
  嚴格說起來,小君看起來就是個女老大,而我則是扮演她的小弟。
  
  今天的天氣很好很炎熱,車子裡的冷氣被我開到最大。
  小君開車,而我則是膽顫心驚的坐在她右邊。
  她的嘴角掛著微笑,似乎挺開心的。
  
  我正想問她現在要去哪的時候,小君打斷了我的話:「眼鏡旁有個按鈕,你試試看能不能和我通話。」我點點頭,果然在墨鏡旁找到了一個小開關,切下後在鏡框兩邊傳來些微沙沙的雜訊聲。
  
  「阿司是笨蛋。」墨鏡邊框傳來小君的耳語,雖然有點模糊,但我很確定是她說的,不過我就在小君旁邊,我根本就沒看到她說話,甚至連嘴巴都沒有張開。
  
  「小君,妳……」我驚訝的發問,冷不防她右手揮來,在我嘴裡塞了個插不多硬幣大小的鬼東西。「小心點,含著就好,別吞下去了。」這回小君又是正常說話,墨鏡也沒傳來模糊的耳語聲。
  
  「這是麥克風?」
  我把它從嘴裡拿出來一看,像個黑色的小鈕釦。
  
  「它只有在密閉的小空間裡接受到聲音才會傳送訊息,所以只要含著它,不要張開嘴巴,默默的發出想說的話,我就可以聽的到。就像是你剛剛收到的訊號一樣,而用一般正常說話的聲音它不會有任何反映……」
  
  「咬居耶司奔但。」
  我含回去。很顯然的,我腹語說的很爛。
  
  「你這樣說誰聽的懂啊!說慢一點,清楚一點。」
  「這好難喔。」
  
  「再多練一下,現在還有一點時間,再一會我們就要到了。」
  「我們要去哪?」我看看窗外,車子已經開到市郊外。荒涼的雜草,崎嶇的道路,是我從來沒來過的地方,我第一個想法是:「……又是奇怪的訓練?」
  
  「有點接近,但更輕鬆一點。」
  「該不會是來拍殺手照吧?像婚紗照那種。」
  
  「笨蛋,有任務啦。」
  「有任務?我怎麼都不知道?兔姐沒聯絡我說啊。」
  「因為這是我的任務,不是你的。」
  
  誠心發問,那我可以不要去嗎?
  
  小君又說:「不過,我知道你會很想來的。」
  她拐了一個大彎,車子上下搖晃震動了好大一會兒。這裡已經不是道路了,兩旁是滿地的石塊和滿山滿谷的野草,那草都長到比小孩還高……我在想,或許這片荒地藏了幾具無名死屍也說不定。
  
  我的想法很快就得到小君的證實。小君說這片草地是「亂葬草原」,根據殺手業界不可靠的消息指出,亂葬草原是殺手和黑道流氓的棄屍聖地。每年都有二十到五十位的失蹤人口在這被當成雜草的肥料。
  
  小君說完待會的計畫,我聽的是滿臉冷汗,肚子有點痛。不知道是不是拉屎的感覺,明明連早餐都還沒吃,我想是太緊張了。在聽到小君給我另一個原因前。我一點都不想來這,也不想執行這個死人計畫。
  
  「可人被綁架了。」小君說。
  
  天啊,小蔓完換可人,那下次是不是換小君?
  對不起,沒有人綁的了小君。
  關於這點我非常肯定。
  
  
  ──※──  


  
  目的地,市郊一座廢棄不知道幾十年的大樓。非常荒涼,距離最近的道路至少也要二十分鐘的車程。不過小君開得比較快,一般車速大概要半個小時左右。
  
  景色荒涼歸荒涼,下了車才知道人好多。
  好多穿著黑衣服的流氓,好多刺青,好多把刀。
  還有好多把槍。
  
  小君說,可人被關在廢棄大樓裡頭。大樓前是一片乾枯的黃土地,黃土地旁就是剛剛提到的亂葬草原。遠遠的我就看到了草原上站了好幾個人影,手上拿著槍,似乎是守衛在巡邏,黑道也能搞這麼專業,了不起。
  
  我大概數了數,我們下車的地方約有一百人左右,有十個人年紀半百,一眼就看的出來是已經混出些許名堂的地方角頭。他們或許不是真的幹過什麼大壞事,但真要拼起來,一個角頭叫一兩百個小弟是跑不掉的。
  
  這十個人都是過去受何先生照顧的弟兄。現在他們都爲了這件事而著急。其餘的九十人是他們精心挑選出來的小弟,個個都是講情講義重兄弟,血氣方剛的江湖好漢。配上雄壯威武的火力,如此強大的陣容可以輕輕鬆鬆剷平對方。對方不過才九個人。四人在大樓外巡邏,兩人在大樓裡協持可人,三個人在大樓下準備談判。
  
  事情起因是毒品走私。
  幾十年前,何先生是整個台灣裡頭最大的大麻商人。百分之四十以上的毒品都是經由何先生的管道,不外乎是何先生和泰國走私商人有著匪淺的交情。以極低的價格買進,從中賺取暴利。
  
  何先生出獄後,便金盆洗手不幹了。他是眾人景仰的老大哥,所謂井水不犯河水,不看僧面看佛面,沒人想動他,也沒幾個人動的了他。不過這兩年世界經濟不景氣,就連毒品業也遭殃。走私的成本越來越高,再這麼下去賣口香糖都比較賺。
  
  所以,有一票歹徒想利用何先生的人脈關係,向泰國引進成本低廉的毒品。何先生不答應,也不想再作非法的勾當。何先生回台的這幾天,一來是和朋友敘敘舊,二來是想當面拒絕這件事,沒想到可人就這樣被綁票了。
  
  黑吃黑是屢見不鮮,不過黑到何先生就太蠢了。
  何先生可是我老爸的好朋友。
  什麼?我老爸死了?
  
  沒關係,還有我嘛……
  呃,這個,咳咳,至少我認識小君呀。
  真是一群不知好歹的狗東西,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幹拎娘咧。
  你們看起來怎麼這麼兇呀……
  
  
  剛剛那群也就算了,因為知道我和小君是何先生找來幫忙的殺手,所以對我們都很客氣。而眼前三位綁匪大哥真是恐怖,左青龍右白虎,老牛在腰間龍頭在胸口,手拿槍嘴叼煙,一附走投無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天涯浪子。
  
  廢棄大樓前。
  對方三個,我們也三個。
  
  我,小君,還有何先生。
  何先生依然和以前一樣帥氣滿分,背景看起來就像是賭神周潤發再世,側面看起來像影帝梁朝偉,正面看起來像天王劉德華,如果何先生笑起來……哇靠,不得了!還不趕快把老婆女朋友的眼睛遮起來?
  
  何先生看到我和小君來了。
  只是淡淡的點點頭。
  
  「何桑?考慮的怎麼樣了?只要你答應,一通電話就解決了,你高興偶嘛歡係,偶保證你女兒平安無事……何必嗚尬安捏?」帶頭的綁匪操著一口台國夾雜語,好在我還聽的懂,我不禁想到上流美,實在很想笑。
  
  「你夠了吧?瞎子?我才是他女兒。」
   
  小君往前走了一步。
  直接拿手槍指著對方。
  
  「可人,別這樣,我們只是來把事情說清楚。」何先生舉手把小君的手拉下來,好一個實力派演員,現在好戲已經開始了,名為「搶救可人大作戰」。
  
  「可是,爸。你知道我最討厭被別人誤認了。」小君很不耐煩的抱怨著,她會演的這麼真是因為──自從那天我載小蔓去吃冰被小君發現後,她心情就一直不太好。
  
  「不是被別人誤認,是把別人誤認成妳。妳太衝動了,上次還不小心打死男朋友,腦漿濺得滿地都是,妳知道處理起來多麻煩嗎?」何先生拍拍小君的肩膀,兩人開始一搭一唱的演起戲來。
  
  「爸!你還怪我?他在外面偷吃耶!一槍打死剛剛好而已。」
  「好啦好啦,不要吵啦,在外人面前多難看?」
  
  雖然我知道這只是計畫。
  不過總覺得台詞好像在影射我的感覺?
  一定是我想太多,想太多了。
  
  「拎賣安捏假鬼假怪裝肖欸,何桑拎女兒就在上頭。」綁匪向身旁的夥伴使了個眼色,接過一個黑色的手機,在手上搖了搖,想遞給何先生:「不信?哪無你自己聽聽看,還會哭著叫爸爸喔。」
  
  何先生似乎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接電話。
  小君一手打掉手機,拿槍指著對方。
  那把超大把的左輪手槍。
  
  「就跟你說我是他女兒了!你聾子喔!?」
  小君歇斯底里的喊叫過後,幾乎是連接著,墨鏡傳來些微的訊號。
  「該你了,阿司。」就像是小君在我耳邊小心的叮嚀。
  
  「小姐,我看我們還是先回去吧,何先生會處理的──」不知道是不是太緊張的關係,我的聲音竟然有些顫抖。我往小君那走兩步,作勢想把她手上的槍拿下來。
  
  
  「你閉嘴!」
  
  
  小君對我開槍,不偏不倚的打在胸前的西裝口袋上。
  我應聲倒地,血流如注,雙眼一瞪,舌頭一伸,死不瞑目。
  
  當然,流的是事先準備好的血包。
  這都是在車上就說好的計畫之一。
  
  「不錯喔,還死的滿有一回事的。」
  小君還不忘用訊號偷偷鼓勵我,真貼心。
  
  「這是一定要的啦。」我偷偷閉上嘴巴回應。
  「少臭屁了,接下來好好保持聯絡,先這樣了,噓──」
  
  我繼續趴在地上裝死。
  剛剛一槍結束我後,綁匪頭頭似乎有嚇到,他鐵定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綁錯人,只見他走到幾公尺遠的地方,拿著手機和同伴爭論著。


  沒多久,我便被另外一名綁匪拖走。
  小君料的真準,處於弱勢的他們會想趕快把現場的尷尬處理掉(怎樣?我就是尷尬啦,不行逆?),免的又發生什麼突發狀況。況且旁邊就是亂葬草原,計畫已經成功一半。這裡的野草很高很強大,絕對沒有人會注意到已經死掉的我。接下來我只要聽小君的指示行動,便可以偷偷繞過那些守衛進到大樓裡──
  
  不會有問題的。
  
  咚,我的下巴撞到一顆大石頭。
  幹!兄弟,送我最後一程也溫柔點小心點好不好?很痛耶!
  痛的想大叫,但我現在是個死人,所以只能把淚水混著口水往肚子裡吞。
  
  呃……糟糕。
  我把小鈕釦吞下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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