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頭似乎有小君,小黃,小蔓,Jill,還有老爸。
  
  夢的內容我想不起來了,回到現實後我聞到的是醫院的藥水味。
  我全身包滿繃帶,身旁掛著點滴,相信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好笑。
  
  人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想第一個福氣是睜開眼就看到小蔓。
  我知道自己摔得很慘,可能已經躺了好幾天。
  看到我這樣,小蔓一定很難過。
  
  「小君呢?」
  
  我一直都這樣,明明是小蔓在身邊,但我卻比較關心小君。
  我想知道她的情況怎麼了。  
  會不會比我還糟糕?
  
  「小君沒事,她受的傷很輕……」  
  「她在哪,我想見她。」
  
  這幾個字可能會讓小蔓更難過吧。
  但我真的很想見小君,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切有關於何先生的事。
  
  「她剛剛跟小黃走了,我們幾個輪流來照顧你……」
  「這樣沒關係嗎?偉倫學長會不會吃醋呀?」
  
  「你都這樣了還管他這麼多做什麼,我們不是朋友嗎?」
  「嗯,呵呵,說的也是。不過我不希望妳和他因為我而吵架。」
  
  我說的是真心話。
  雖然我喜歡小蔓,但我一點也不想把她從偉倫學長身邊搶走。
  他是個很好的男人,小蔓跟他在一起會很幸福的。
  
  後來我也不太想說話了,身體好沉重,腦子裡也一團混亂。
  我只是靜靜的躺著,讓小蔓照顧我吃水果,喝水等等。
  那個晚上我們倆都沒有說什麼話。
  因為沒什麼好說的。
  
  
  有些東西錯過了。
  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第二天,小黃告訴我小君沒有來。
  嗯,我知道了。
  
  雖然我想見她,但是她並不想見我。
  其中原因很複雜,既然小君這麼決定,那也沒有非要見她的必要。
  小黃沒有過問我什麼,看來小君已經把墬樓這整件事給了個很好的理由。
  我不需要再去多嘴。
  
  但有一個人我一定要見到。
  我請小黃去我家把一個黑色公事包拿過來。
  然後我給了小黃一個電話,要他找上面的人。
  
  
  晚上,何先生來了。
  
  
  「可人沒有來嗎?」我問道。
  「她身體不舒服,所以只有我來。」
  「嗯,沒關係。」
  
  經過一天的修養,我的身體勉強可以走路。
  深夜,我和護士借用休息室,裡頭有電視,桌子,飲水機的那種。
  這樣說起話來比較舒服。
  
  我請何先生關上門。
  他的穿著一如往常,黑色墨鏡,黑色西裝,黑色領帶,還有一件褐色的長外套。何先生天生就是當老大的料,一直到死都這麼帥氣。
  
  
  「我已經把事情交代好,可人過兩天也會回加拿大,你不用擔心。」
  
  
  氣氛很嚴肅。
  何先知道我在想什麼,想做什麼。
  而我也別無選擇。
  
  在小君插手這件事之後,我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
  如果今天不把事情解決,近期之內小君一定會殺了何先生的女兒。
  在她回加拿大之前。
  
  何先生拿下墨鏡,向我問道:「找到委託人了嗎?」
  「何先生,在這之前,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當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時間暫留的感覺又來了。
  我聽到遠方傳來悄悄墊步的聲音,門後有人慢慢的接近。
  感覺的出來,那人正偷聽著我和何先生的對話。
  
  果然是這樣。
  何先生才是釣出委託人最好的方法。
  既然如此,你就在門外好好的給我聽著吧。    
  
  
  「有人想殺你的女兒。」
  
  
  何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眼神裡出現了猶豫,徬徨,還有愧疚。
  
  
  「我想那人是很恨你的,因為你的出現,奪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他不只想殺你,連你的女兒他都不放過。」
  
  「那我應該怎麼辦才好?」
  
  「我問你,你深愛可人的母親嗎?」
  「我非常愛她。」
  
  「她和可人是不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當然是。」
  
  「那爲什麼你不把可人母親自殺的真相告訴她?」
  「我不想讓她難過,她只是個孩子。」
  
  「她已經長大了。」
  「我知道,但是我說不出口。」
  
  「你會不會很後悔你做過的事情?」
  「我很後悔。」
  
  「大聲一點。」
  「我很後悔。」  
  
  「我說,大聲一點。」
  「………………」
  
  
  「大聲一點!讓我聽到你在後悔!!」
  我幾乎是用嘶吼,把何先生當成是小孩一樣的教訓。
  
  何先生沒有回答我。
  但他哭了。
  
  壓抑幾十年的痛苦彷彿在一瞬間潰堤。
  他低頭,雙手抓緊頭髮,哭得好大聲好大聲。
  像個無助的孩子。
  
  我從公事包裡拿出德國手槍,槍口頂著何先生的腦門。
  沒辦法,太遠可能會打歪,那樣可就糗了。
  
  「我要動手了,何先生。」
  「答應我,不要讓可人死……讓她好好的活下去,好嗎?」
  「我答應你,用我的生命保證,可人不會死。」
  
  
  「……好,你動手吧。」
  
  
  你聽到了嗎?門外的委託人?
  這幾個字說的是如此斬荊截鐵,蕩氣回腸。
  
  何先生對不起很多人,傷害過很多人。
  甚至他最深愛的女人都因他而死。
  但是那又如何?
  
  人生中本來就有很多無可奈何的事。
  人不輕狂枉少年,浪子回頭金不換。
  
  做錯事並不可恥。
  可恥的是不知反省,不知悔改。
  
  何先生願意承擔一切,甚至是死,只要你願意原諒他。  
  即使他曾經走錯了路,做錯了事,但他已經知道錯了,懺悔了,改過了。
  
  上帝會原諒他的,爲什麼你不能?
  別說你只是人,神也是人,因為做了人做不到的事才成為神。
  
  就原諒何先生吧,我會當你最忠實的信徒。
  只要你原諒了何先生,在我心目中你就跟上帝一樣偉大。
  如果你真的怎麼樣都無法原諒他,那麼想他死。
  我就讓他死在你的面前。
  
  但我相信你絕對不會因為何先生的死而得到解脫。
  你一輩子都將因此而深深後悔。
  
  仇恨,只會帶來更多的仇恨。
  放下地獄,擁抱你的是天堂。
  
  他媽的。
  像我這麼能言善道的人怎麼不去開個宗教來斂財騙色啊?
  連我自己都快感動的痛哭流涕了。
  
  只可惜我跟狗屁宗教扯不上八竿子的關係。
  最諷刺的,殺手正是專門幫別人報仇。
  而我就是殺手。
  
  
  一根手指。
  一條人命。
  
  
  當我扣下板機。
  一切終將結束。
  
  
  
  
  
  
  
  
  
  
  槍聲。
  
  
  
  
  
  
  
  
  
  
  何先生倒在地上。
  我嘴角上揚,淡淡微笑。
  
  
  
  
  
  
  
  
  
  
  門被猛烈撞開。
  我知道,這經典一幕他怎能錯過。
  
  
  
  
  
  
  
  
  
  
  委託人抱著何先生痛哭著。
  我一點都不驚訝,反而還非常得意。
  因為我猜的沒有錯。
  
  
  委託刺客大聯盟暗殺薛人可的人。
  就是何先生的女兒,薛可人。
  
  
  爲什麼我會知道?這就要說到那天晚上和可人在一起的情形。
  我仔細的想過,可人會為了去世多年的母親慶生,肯定她和媽媽的感情一定很好。在唱完生日快樂歌後,可人說了這樣的話……
  
  「嗯,這樣就好了,今天是最後一次幫媽媽慶生了。」
  
  最後一次?
  爲什麼是最後一次?
  我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原因。
  可人不想活了。
  
  我和小君從新光三越摔落時,我看見了可人的表情。
  沒有驚訝,沒有擔心,她眼神裡什麼都沒有。
  她早就想死了,所以我和小君怎麼樣都與她無關。
  
  母親的死給她的打擊太大,或許她早就知道母親是在酒店工作來養活她們兩人,小時候的困苦生活讓可人把這一切罪過都歸咎給她的父親。
  
  等到何先生出獄沒多久,可人的母親就因為愧疚和壓力而自殺。
  因為知道何先生會好好照顧可人,才會做出這麼傻的決定。
  
  這對何先生的傷害極大,對可人更是莫大的悲傷。
  那時候她年紀還小,沒有辦法去了解大人們之間複雜的世界。
  她只知道父親出現後媽媽死了,這都是爸爸的錯。
  如果何先生沒出現,媽媽就不會離開。
  
  所以可人恨她的父親。
  即使何先生把她當作是心肝寶貝一樣的愛護都已經於事無補。
  殺了人,並不是說對不起就可以了結。
  所以這個世界才需要殺手。
  
  另一方面,可人也委託小君把自己殺掉。
  就在他母親生日的這一天。
  
  
  事情結束了。
  可人打了我好幾個巴掌。
  真的很痛,一點餘力都沒有留下。
  
  她怪我讓她聽到何先生說出那些話,然後又把他槍殺。
  怪我爲什麼要讓她後悔一輩子。
  算了,要打就給妳打吧。
  
  
  「妳是不是後悔了?即使你在怎麼恨何先生,他都是最愛妳的父親。」
  等她打累,我看著她哭花的臉龐說著。
  
  「那你為什麼還要殺了他……爲什麼……」
  可人的手越來越軟弱無力,但仍然是一掌一掌的呼在我的身上。
  
  
  老實說,我覺得超爽。
  當人越開心時,遭逢厄事的挫折感就越大。


  同樣,相反的,當可人知道我拿的是玩具槍後——
  她一定會高興的抱著我親好幾下啦。
  
  「可人!不要胡鬧,他可是我們的恩人。」


  何先生從她身後緩緩站起來,摸摸自己流血的額頭。
  在這麼近的距離下被媽你個BB彈打到難免也會受傷破皮。我看全台灣的殺手就只有我會拿玩具槍爆頭,而且還是二十年前的黑道老大,是不是有夠屌呀?
  
  「……你果然是個大騙子。」看著可人破啼為笑可愛模樣,我知道她被我騙得心甘情願。能夠看著何先生父女兩人合好,我心裡也非常高興。
  
  老爸,你知道嗎?
  我開始喜歡殺手這份職業了。
  
  這時,口袋傳來手機的音樂,我抱著超級愉快的心情接起。
  現在的我可是全世界最屌的殺手呢,哈哈哈哈!
  
  
  「小黃喔,什麼事?」
  「你身體好一點了沒?」
  
  「雖然還很酸痛,但差不多好了吧,啊你今天不是才來看過我?呵呵……」
  「你聲音聽起來怎麼這麼爽?你在偷看護士妹妹尻槍喔……」  
  
  「幹,尻你老木,最好是這樣啦。」
  
  「哎呀,不跟你扯了,我和小蔓她們正在那叫什麼的茶行……啊啊,相對論啦,我們在相對論K書,今天可能要熬夜了,要不要幫你做個小抄阿?你也知道關公控是不給補考的,喂喂,你有在聽嗎?」
  
  「小黃,今天幾號?」
  「誰知道幾號阿,反正明天期中考就對了,管理學還有英文,記得要來喔。」  
  
  
  我的手機鏗噹一聲跌落在地。
  正所謂當人越是開心時,遭逢厄事的挫折感就越大。
  一句話點醒我夢中人,得我屁滾尿流失了魂……
  
  老天爺呀!
  別搞我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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