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問我台中哪裡好玩。說實在的,台中有什麼什麼地方可以玩呢?撇開不正經的地方,逛街的就有逢甲商圈,東海別墅,新光三越,SOGO,中友百貨一中街,不過這些地方都大同小異了,反正逛來逛去不就是哪幾樣東西?衣服鞋子包包化妝品?可人難得回到台灣,我想來想去也不知道她喜歡去哪。現在都已經下午三四點啦……
  
  「要不先去吃個冰?」
  「我剛吃飽耶……」
  
  「去茶店喝茶坐一下?」
  「那跟吃冰還不是一樣?我不要。」
  
  「打籃球?」
  「我穿裙子可以打籃球嗎?」
  
  「去大魯閣打棒球?就在附近而已。」
  「我.不.要。」  
  
  「呃……那打撞球,我知道有一間很便宜的,老闆我認識喔。」
  「我們是一男一女在約會耶,你怎麼老是想一些煞風景的活動?」
  
  「書局逛逛?」
  「不要。」
  
  「看電影呢?」
  「沒興趣。」
  
  小姐真難伺候,問妳想去哪妳說給我想……
  這個不要那個又不要,不然乾脆去開房間好了。
  
  「逛街?」
  「呵呵,好阿!」
  
  我就知道。
  其實妳只是想找人幫妳提東西吧?
  
  不得不佩服可人驚人的消費能力,逢甲逛了兩個小時她已經買了快要兩萬塊的東西。雖然說刺激消費是很好啦,但妳這樣灑錢也太刺激了吧?幾千塊的化妝品眉頭皺都不皺一下,突然覺得自己在星巴克賺那一小時一百元的工時實在很像笨蛋。
  
  後來我們又去了一中街,一邊吃著雞排一邊走著(當然是她吃雞排我提雜物)。那裡最有名的就是補習大宗水利大樓,說來也好笑,雖然台中有名的補習大樓。但在幾年前我國小時,水利大樓的地下室就是一間電動玩具場。不用說,那當然是KOF97的黃金歲月,那時網路遊戲還不盛行,最夯的就是草薙京大戰八神庵了。
  
  另外,不知道哪來的傳統,水利大樓補習班老師取的名字都很像三國時代的人物,唐群英文,劉鎮英文,羅吉數學,何明數學,比較正常一點的就化學的陳建弘。記得高中時的補習文化真是恐怖,簡直像時尚潮流一樣,不補的就落伍囉。
  
  所以缺錢如我也是有過補習經驗的,高中的化學真是搞的我一個頭兩個大,什麼妮娜假如設法?皮美鈣司貝雷?有的老師還想出一大串繞口令的背法,整個瞎爆了。
  
  高二的暑假我因為化學被當所以緊張了起來,就找了陳建弘來惡補一下化學,想說交個七千塊應該可以讓我的化學回溫吧?有補有保佑嘛……
  
  結果暑假過去,我的化學依然被連當兩個學期。
  還好那時候高中沒有留級制度,學分勉強可以畢業。  
  
  不過那七千塊倒也沒白繳。
  雖然我的化學學分沒有起色,卻讓我修到了高中的第二個戀愛學分。
  
  有的時候我覺得,戀愛的感覺不全都是因為人,有一部分是建立在人與人之間可遇不可求的邂逅上。像是我的初戀女友,如果沒有那場大雨,沒有涼亭裡的抽籤,我也不會對她如此心動。而那次的化學補習戀愛史也是一樣……
  
  我還記得她的頭髮很香,她坐在我的隔壁。第一次上課就忘了帶書,我們便一起看著同一本,老實說她跟我一樣應該上課都很不專心,她不知道是在注意什麼,而我一直注意她。陳建弘先生上的那堂課裡頭說的是什麼我完全忘了,只記得到了後來我和她就在課本上寫字聊悄悄話,那種感覺真的很好。
  
  只是,個性注定命運。我的個性注定了交往過的女朋友都不會長久。也許我真的是個很差勁的男人吧,感覺來的快,去的也快,我和女朋友之間的感情時常在甜蜜期後就已經消磨殆盡,兩三個月後只留下疲乏與厭倦。當戀情成為生活中的一部分時,往往就不會這麼重視了,不只是我這樣,男人是這樣,女人也是這樣。
  
  所謂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
  男人固然犯賤,人妻也會出牆,人性本是喜新厭舊。
  所以真愛才難得。
  
  哎呀,我怎麼扯到這麼遠的地方啦?
  自從上大學來我的生活還真是多彩多姿,一下子黃小君,一下子馮小蔓,現在還有個若有似無的薛可人。我的個性好聽一點是深思熟慮,難聽一點就是花心大蘿蔔。這個也喜歡,那個也喜歡,卻不能選定一個下來。即使小蔓有了男朋友,我還是無法完全斷絕對她的感情。
  
  而小君,還是別提了吧,我幾乎都是看她臉色。
  但不可否認,小君對我的重要是無可取代。
  
  我的感情就是太豐富了,才會走上殺手這條路的。
  如果我對老爸的思念和愧疚少了一點,如果我對小君不是那麼眷戀,或許會做出其他的選擇,選擇小蔓,選擇一個平凡的人生。
  
  終於有點了解爲什麼以前的女朋友都覺得我不夠愛她。每當我和一個女孩子在一起時,腦子裡就會想起另外一個女孩子,當和另外一個在一起時,又會想起以前那個的好。如此反反覆覆心不在焉,明明是上國文課卻喜歡看英文,英文課算數學,數學課看歷史,歷史課又在睡覺,還順便一起把化學睡掉。
  
  明明和可人走在一起,而我卻把以前喜歡過的女生全想過一輪,真是太不應該了。她買的東西太多,所以我們只好先回到何先生的店裡放好再出門,這時已經是晚上七八點。我沒有過問可人今天爲什麼要纏著我,要判斷她喜歡我嗎?我並不這麼認為,或許對我有不錯的好感,但還沒到喜歡的程度。
  
  我想今天應該是什麼特別的日子。
  她只是不想一個人過,但又找不到人陪她。
  經過一個下午相處,我可以斷定她朋友很少。
  或許根本沒有。
  
  爲什麼我會這麼認為?
  因為我不喜歡跟她在一起的感覺。可人很漂亮,但是她很無趣,任性,只會想到自己喜歡的事,或者說是驕縱。何先生或許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但他不是一個好爸爸,可人會這樣也不是猜想不到。
  
  而何先生的老婆一定是一個很好的母親。
  可人帶著我去買了一個草莓蛋糕,上面放滿了水果和奶油,看起來非常漂亮。可人跟店員拿了個一個五跟一個二的蠟燭,我以為是可人已經二十五歲,結果不是,是可人的母親五十二歲,今天是可人母親的生日。
  
  可人非常愛她的母親。
  任何人都看的出來。
  
  我們來到新光三越百貨大樓,上頭樓層是派拉蒙影城,旁邊有可以讓人觀賞夜景的玻璃牆。許多情侶坐在椅子上聊天休息,或是牽著手看夜景。
  
  「我媽以前在這裡工作喔,電影的售票小姐。雖然我媽早就已經超過他們規定的年齡,不過她看起來年輕又漂亮,所以才騙的過他們,我小時候常常來這裡看免費電影呢,只不過那時候還不是派拉蒙……而是華納影城。」可人坐在椅子上捏著小腿,笑笑的跟我說道,還說走了一整個下午腿好酸。
  
  沒有來由的,我的心中燃起了一股憤怒和惶恐。
  不是因為可人,而是何先生口中那該死的男人,在新光三越後面幾個街區就有著好幾家夜夜笙歌的高級酒店,我想可人的母親實際上應該是在那邊上班吧。那幾年她們母女到底是過著怎樣的日子呢?
  
  他們的生活在我無法想像的世界裡。太多的權利,金錢,慾望交錯在一起,最後結果就只有死亡,那個男人死了,何先生的老婆死了,而現在何先生也快死了。個性決定命運,真正殺死何先生的人是他過去的自己。
  
  對我來說,何先生是我的朋友,更是老爸的好友,於情我當然不希望他死。但是何先生自己說過,這是他罪有應得,那些被他傷害過的人又該如何是好?縱然何先生已經悔改自新,這也無法挽回那些傷害和悲痛,所以無法諒解的憤怒找上殺手。
  
  而我的觀點,我的愛好都無關緊要,我只是循環中的一個過程。
  只要不被委託人原諒,何先生的死是必然的結果。
  
  
  可人帶著我走到安全出口,她要我小聲一點,我拎著蛋糕點點頭。不要想歪,我們可不是要在奇怪的地方做奇怪的事。我早就打定好主義,我的第一次是要獻給小君或小蔓,該死,怎麼到了現在還忘不了小蔓?
  
  安全出口有個向上的密道,不知道爲什麼可人有那裡的鑰匙。
  我們開了門往上走去,直直通到了頂樓。
  
  嗚哇!真是有夠冷的!一出了門,寒風迎面襲來,讓我全身直打哆嗦。沒想到新光三越的頂樓還滿漂亮的,種了好多花草樹木,像個小型的植物園,還有昏黃浪漫的燈光,,我想可能是員工優惠(幽會?)專用的場所吧。
  
  我們來到了一個小陽台旁,臨空望下,台中夜晚的街景一覽無遺,美麗繁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裡沒有欄杆,十幾層樓高看起來怪恐怖的,一不小心摔下去肯定變成一灘肉泥。看著可人神色自若的站在邊邊呼吸大自然,我好佩服她。
  
  既然都來到這了,君子奉陪到底。
  不一會兒,我們把蛋糕拿了出來,在新光三越的秘密頂樓慶生著。風好大,蠟燭點了十幾次才點好。看著可人閉上眼睛爲母親祝福的模樣,我的鼻頭也有些酸酸的。
  
  
  「祝妳生日快樂……祝妳生日快樂……」
  
  「祝妳生日快樂……祝.妳.生.日.快.樂……」
  
  
  昏黃的燈光下。
  可人的表情是那麼的憔悴悲傷。
  她一點都不快樂。
  
  
  「謝謝你今天陪我……」
  「沒關係啦,你爸爸工作很忙不是嗎?反正我也沒什麼特別的事……」
  
  「雖然你是個變態的騙子,但也是一個很溫柔的男生呢。」
  「哈哈哈……真的嗎?哈哈哈……」
  
  
  我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變態又溫柔的騙子?我想應該要哭一下才是。
  
  
  「嗯,這樣就好了,今天是最後一次幫媽媽慶生了。」
  「我覺得這樣很好啊,爲什麼要說最後一次呢……阿!!」
  
  
  
  「────小心!」
  
  
  
  當下那瞬間。
  我看到了足以讓我心跳停止的畫面。
  在可人無奈的笑容後,一顆子彈從後方而至。
  
  
  槍聲刺入我的耳膜,震撼著我的意識。
  世界陷入了無止盡的停留,子彈的前稍伴著火花高速旋轉著。
  
  
  開槍的不是別人。
  正是小君。
  
  
  
  「咿啊啊啊!!!」
  
  
  
  我大聲吼著,直接把可人撲倒,我低著頭擁著可人,子彈從我的後腦杓擦過,我感覺到頭皮一陣發麻刺痛。我渾身發抖,和死亡擦身而過。
  
  我顧不了後腦杓在冒血,低著身子往小君那裡奔去,她持槍的手法純熟幹練,很快的又瞄準好了,她的目標是可人。爲什麼要殺她?難道因為我偷偷和她在這約會?不可能,小君不可能是這種人,一定還有其他的原因。
  
  小君又開槍!幹!來真的。
  我也不知道哪使出來的力量,翻身就是一個迴旋踢,剛好踢在小君的手腕上,讓子彈偏離了軌道,打在水泥地板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小君瞪了我一眼,她的表情看起來非常生氣,她想開第三槍的時候被我一手拉住,我這時兩手抓著她的兩手,說什麼也不能放開她。看到了她堅定冷酷的眼神我已經知道了事實,小君非得殺死薛可人不可。
  
  那是她接下的任務。
  委託人想把何先生趕盡殺絕,不只殺他,還要殺他的女兒。
  
  
  拜託,小君。
  不要今天,不要現在。
  至少要讓我知道委託人是誰。
  就當是為了我,不然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這些話我說不出口,只能在心裡想。
  因為我已經用力的吻住小君。
  
  
  我知道女孩子在跟喜歡的人接吻的時候會全身酥軟。
  即使是小君也是一樣,我和她接吻有了幾次經驗,她酥的可厲害了。
  我吻的好用力,小君酥的好誇張。
  
  
  我真是酷斃了。
  快死的時候還這麼聰明。
  
  
  噢!幹!不會吧!
  小君用膝蓋踢爆我的老二!
  幹!真他媽的痛爆了!!
  
  
  我的表情因為極度的痛苦而糾結成一團,嘴中發出燃燒的低吼,因為處於時間暫留的狀況下六感特別清晰,我的神經如果會罵髒話,一定每一條都在罵幹你娘咧。
  
  即使這樣!
  我還是不能放手!
  
  我答應過何先生了。
  一定要知道委託人是誰。
  
  我抓著小君的手,我看的出來她的眼神中有憤怒,有憐惜,有感傷,還有剛剛被我挑起的情慾。這就是女人啊,男人永遠都無法了解的複雜。
  
  
  其實我應該放手的。
  新光三越正在我眼中往上慢慢飄昇。
  正確來說,是我和小君在墜落。
  
  
  我剛剛不小心滑倒了……
  還拉著小君跌出了高樓外,真該死。
  這裡有十五樓,我們鐵定會摔成肉醬。
  
  
  小君緊緊抱著我,一臉非常害怕,我想她也沒料到會有這種情況。
  但是對我而言還有希望。
  
  
  在我的眼中我們墜落的情形是非常緩慢的。
  可人站在欄邊望著我和小君。
  她的身影漸漸渺小。
  
  
  我不會放棄的,即使我的動作在我眼中比蝸牛還慢。
  要死也不能摔得稀巴爛!多難看?這樣到了天堂老爸認不出我來的。
  
  
  轉頭往下望去,剛好看到了新光三越為了促銷國民黨消費券而拉設的巨大紅布條廣告,是用帆布做成的,邊邊還放了幾百個五顏六色的七彩氣球。我可是我人生的主角,怎麼能在這裡摔成四不像?更何況還有小君啊!
  
  因為小君緊緊摟著我,我就算不抱她也不用擔心她和我分開,所以我空出了雙手,死命抓住了從下面飄上來的廣告布條。
  
  抓到是抓到了,但是霹靂無敵痛。
  我的雙手扯裂布條,大拇指和虎口拼命爆血,我只能大聲的嘶吼著來減輕疼痛。小君抱著我,而我抓著破裂但是還牽連著上方的布條不斷的下降……
  
  
  從十樓,九樓,八樓,七樓……
  媽的,七樓裡還有一堆死小孩在打電動……
  
  六樓,五樓……
  是怎麼回事?四樓透明玻璃裡面竟然有人在打砲?
  還張著嘴傻眼的看著我,媽的我才傻眼咧。
  
  
  到了三樓,我的手失去知覺,布條也完全從上方撕裂。
  我和小君仍然有生命危險,我拼命扭著身體,在空中像笨蛋一樣的游自由式,花了好大好大的力量才移那麼幾公尺的位置。
  
  不過因為這幾公尺,我和小君落到掛在外頭的氣球海中,減輕相當多阻力。氣球在我耳邊批哩啪拉的連環爆真是吵死人……
  
  我雙手緊緊摟著小君,把身體墊在她的身下。
  接下來怎麼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閉上雙眼,迎來的是一片黑暗。
  我感覺到身體碰撞到堅硬的地板,承受著巨大的衝擊。
  
  
  
  ………
  
  ………
  
  ………
  
  
  
  我全身都失去知覺,眼中黑茫茫的什麼都看不到。
  原來這就是摔成肉醬的感覺啊。
  
  迷迷濛濛中……
  我聽到小君在我耳邊嗚咽的哭聲,還有救護車奔來的喔依喔依。
  呵,都這個時候了,我竟然還想起了一個有關救護車的黃色笑話。
  
  鬆了一口氣後,我安心的閉上眼,沉沉睡去。
  真的好累,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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