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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07
  
  那天之後,許仁成買了一個大容量的鋼製水壺,上課前也都會記得上完廁所,確保自己在下課時間能夠確實地落實保護學生安全的責任。
  
  上課時間一到,他敲了敲桌子,要全班小朋友安靜下來。說一個班級,由於少子化的緣故,班上也才十五個孩子,一共八男七女,包括讓許仁成印象非常深刻的陳姓男童,陳柏洋。
  
  許仁成拿出教學用的個人平板電腦,與教室內的投影機進行連線設定。同時學生們也從「書包」中拿出學校規定學習用平板電腦。二十一世紀中期的今日,除了極少部分的人還保有紙筆寫作的習慣外,紙本印刷的書籍已被全面淘汰,由近代科技的網路電子產品替代,更高效,更節省資源。而學習用的平板電腦在設定上只能連結該課堂教室的網路資源,使用期間也由教師的電腦控管。
  
  「好,讓我們看到上禮拜上到的地方,一個家庭組成的基本成員,父母、孩子、還有兄弟姐妹……說完開頭,許仁成注意到教室內有位同學並沒有把電腦打開,她安靜地坐在座位,雙手安分地放在大腿上。
  
  「陳怡安。」許仁成點了螢幕兩下,輕放在桌上。
  「有,許老師。」她舉起右手,乖乖地站了起來。
  「妳的課本呢?」老師問。
  「我的……課本……不見了。」小女孩的一雙大眼垂向別處,緊張的模樣自然讓許仁成看出她說的並非實話。
  
  「是嗎?」許仁成由教師用的電腦調出教室內學生的連線狀況,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地方。 全班十五人的名單上,陳怡安的網路連線狀況良好。但的確有一個學生的課本沒有連上網路,許仁成略感不滿地搖搖頭,那位學生正好是先前讓他很困擾的陳柏洋。
  
  許仁成並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以往他會繼續上課,私下對學生進行告誡,以保護學生的尊嚴與人際關係。但他現在並不想這麼做,隱隱覺得胸口有團細小的火焰在淺淺燃燒著,出自於一絲報復的心理。
  
  「陳柏洋,是你嗎,你是小偷嗎?」
  
  面對一個不過八歲大的小孩,許仁成的用詞相當偏頗犀利,但一想到他曾經仗著母親狠狠地羞辱自己,這些言詞要說出口也就沒有那麼困難了。
  
  「我才不是小偷,你怎麼說我是小偷!」小小年紀的陳柏洋在眾人奇特的眼光下氣的滿臉通紅,第一次有人這麼說他,還是個學校老師。
  
  「如果你不是小偷,那你怎麼會有別人的課本。」
  「誰要偷她的課本,這是我在走廊撿到的。」
  
  「喔,撿到的,那你怎麼不還她呢?自己忘了帶,撿到別人的東西還據為己有,你說自己不是小偷,啊,那就是乞丐了。」
  
  儘管許仁成也覺得自己與一個小孩賭氣的行為感到有些幼稚與羞愧,但當看到陳柏洋在班上同學的訕笑聲中驚慌失措的模樣,那些自我反省的意念也就微不足道了。無論如何,陳柏洋的確是用了陳怡安的課本,而且以他失控的反應看來,事實也不會離許仁成推測的情況太遠。
  
  「陳柏洋,把課本還給陳怡安同學,現在。」
  「還就還,有什麼了不起!」
  
  陳柏洋站了起來,把陳怡安的課本狠狠往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螢幕玻璃與晶片零件碎得到處都是,教室裡的小朋友也被嚇得默不作聲。反倒是陳怡安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即使那是她的課本。
  
  學校發配的學習用課本是相當昂貴的教材,若是人為因素造成遺失或損壞,得由該學生的家長自行負責其賠償費用,以便往後教學的進行。加上陳柏洋在教室內失控的情緒表現讓事件嚴重化,使得他的母親在午休時間又氣沖沖地來到學校進行質問。
  
  教師辦公室內,除了陳柏洋與陳怡安兩位小朋友外,許仁成又見到那個如噩夢般踐踏他自尊心的女人。陳柏洋的母親聽聞事發經過後,氣得有如颱風過境,尤其當她聽到寶貝兒子哭哭啼啼地表示老師誣指他是小偷、乞丐時,她手上裝滿化妝品的手提包毫不猶豫地砸在許仁成的臉上,好在他早有心理準備,在她發飆前就已深深憋了口氣。
  
  「我告訴你,我老公可是個知名律師。」她指著許仁成破口大罵,「我告訴你,我告死你,別以為上次的事情下跪就沒事了,竟然說我兒子是小偷?乞丐?你是什麼東西?我要告到你一輩子都不能當老師,看看誰才是乞丐!」當然,她也沒有忘了陳怡安。「還有妳!是妳自己把東西弄丟的吧!」
  
  「我……我只是去上個廁所,回到教室課本就不見了。但在上學前我有好好把它收到書包裡,還是媽媽幫我收的。」陳怡安小小聲地說著,她覺得眼前的阿姨好可怕,就像糖果屋裡頭的女巫婆一樣。
  
  「肯定是妳不小心弄丟的,別想怪在我兒子頭上!哼!這種沒家教野丫頭也有媽媽,叫你媽媽來!我倒是要看看她是怎麼教孩子的!噢天啊!實在是越想越生氣,我兒子到你們學校不是摔得頭破血流,就是被誣賴成小偷乞丐!噢,實在是、實在是……還看,看什麼看啊妳野丫頭。」
  
  「我奶奶說,生氣會長皺紋,女孩子不要生氣才會漂漂亮亮的。阿姨,妳也不要生氣了,妳臉上的皺紋好像比我奶奶還多了。」
  
  「啊妳這不要臉的野丫頭,說什麼……」陳柏洋的母親倒抽一口惡氣,她也不過三十來歲,竟然被一個小女孩形容臉上的皺紋比奶奶還多。氣昏頭的她想也不想地往陳怡安走過去,提手就是一巴掌。
  
  陳柏洋母親的巴掌還在空中,已被許仁成一手捉住。他用另一手推了推眼鏡,冷靜地說道:「打我就算了,請不要打我的學生。」
  
  許仁成的這番話不全然是為了維護學生的權益著想,另一方面是為了拉攏陳怡安對自己的好感,反正和眼前的家長已經等於是撕破臉了,不如尋求另一方的協助,間接造成雙方家長的關係對立,如此一來自己還有機會全身而退。
  
  「放手!你這個垃圾!」陳柏洋的母親甩開許仁成的手,隨後用氣得發手的手指打電話給自己的丈夫,一轉潑辣兇狠的神情,在電話中哭哭啼啼地對丈夫訴說兒子如何被老師羞辱,自己多麼無能為力。
  
  陳柏洋神氣地抬起下巴,母子倆一附等等就要你們好看的模樣。
  當一件小事發展至今,最初的是非對錯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在社會上的價值份量,許仁成自然明白這一點,他既是無力,也無心改變。
  
  反倒是課本被摔壞的陳怡安顯得輕鬆平淡,她走到窗邊,望著麻雀在濕冷的下雨天中在樹梢上輕巧地躍動。不知道在小麻雀再等著什麼呢?下雨天還能飛嗎?雨什麼時候才會停呢?陳怡安好奇地想著。
  
  稍感愧疚的許仁成背對著陳怡安,撥了通電話給她的父母。
  
  約略一個小時後,陳柏洋的律師父親,以及陳怡安的父母也雙雙來到學校;陳怡安自小親生父母便因車禍事故雙亡,而後獨力撫養她的祖母李椿華因實行安行法之緣故,將其孫女託孤於當時承辦的安行師麥澤修,此後兩年至今,麥澤修與其妻唐以真成為了陳怡安的養父母,也是法律上的監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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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這會出實體書嗎
  • 這部屬於自由創作,目前是不會出書喔

    天下無聊 於 2016/08/10 08:30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