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名字有點像,但這和殺行二部曲(殺手行不行&殺行者)無關。
再次強調,一點關係都沒有喔!
  
《安行師》在三年前寫了個開頭,約兩萬多字,原本打算拿來投稿小說比賽,不過寫到一半自己猜到大概不會拿到什麼成果,所以就把重心轉向專心寫完《殺行者》系列。
  
原因在於,《安行師》並不是商業取向的小說,不只題材冷硬,還有更多更直接的社會批判。
如果你想看戰鬥,想看搞笑,想輕鬆一下,這部小說完全沒有。
他有的是,我本身最真實的想法。
  
所以,大眾讀者不會喜歡的題材,自然更難得到評審的青睞了。
當然,你也可以把它當作是我幫自己找台階下的藉口啦,哈哈!
總之呢,既然不打算拿來比賽了,所以決定趁這段時間把《安行師》繼續寫完。
  
很久沒有在網路上連載小說了。
真的很久,很懷念啊。
  
由衷地希望,希望你們會喜歡這次的故事。
如果喜歡,希望你們幫個小忙,把他分享出去。
萬分感謝。
  
  
  
  
Ch01
  
  出了車站,沿路的攤販飄著烤魷魚的香味。儘管現在才九月初,但由於遠洋氣流的關係,夏末未過,空氣中已瀰漫著絲絲秋天氣息。這對生活在亞熱帶國家的麥澤修而言,是有些不尋常的氣候變化,可他並不討厭。他喜歡在這微涼而帶點濕氣的天候中漫步,能讓工作中的心情能愉快一些。
  
  麥澤修已經一個月沒有休假,那也不是他願意的事;最近民眾申請的案件實在太多,多辦一件是一件,總不能拖到年底,到時候連年假都放不了,就不知道該怎麼和妻子交代。一想到妻子抱怨的面容,眼角幾條細微的魚尾紋因苦笑而皺了起來,沾了些泥濘的皮鞋也加快速度地向前邁進。
  
  層層公寓出現在麥澤修四周,走進某一棟老舊而斑駁的大樓後,麥澤修看了看手錶,比約好的時間早了十分鐘。他向來是個準時的人,連同求學時期的義務教育、高中、大學、研究所,到現在服務十多年的中央政府的公務員要職,三十五年的人生,麥澤修遲到的次數一隻手指就數得出來。麥澤修結婚多年的妻子常常開玩笑地跟朋友說道,她之所以願意嫁給這老實固執又不解風情的男人的最大原因,就是他從不遲到。
  
  「我記得,是十七樓之四啊……」麥澤修站在電梯前,微微抬頭。看著油漬泛黃的顯示燈停在十四樓的位置,不知道幾年沒有好好清掃過了。他按下按鈕,銜起一根MILDSEVEN的香菸,等待老舊電梯一層層的下降;直到踏熄煙蒂,電梯仍在十四樓。
  
  「真是,故障了也不貼個提醒。」麥澤修不耐煩地嘆了口氣。他瞧了瞧有些陰暗的樓梯,想想也好,自己已經好一陣子沒有時間好好運動了。這幾年和妻子躺在家中沙發看電視時,妻子總會捏捏他肚皮,取笑道,「肥肥軟軟的好好摸喔。」「妳摸不膩啊?」「不膩啊。」
  
  儘管偶爾一次的流汗對減重沒有太大的作用,至少是個自我安慰的理由,不至於讓煩躁打亂他必須保持平穩的心情。對麥澤修的工作而言,客觀且全面的理解情況,維持冷靜理性判斷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經過二十分鐘,氣喘如牛的麥澤修終於找到提出申請的那戶人家,十七樓之四。麥澤修按了門鈴,是清脆悅耳的麻雀叫聲,而非傳統的叮咚,讓他想起小時候的老家也是使用這種特別的麻雀鈴聲。他原以為會像在樓下電梯的情況一樣等上許久,不過很快就有人前來應門。
  
  開門的是一位模樣看健康的中年婦人,挺直的腰桿,灰白色的頭髮在頭上盤了個髮髻,寬鬆而合身的圍裙,屋子裡頭飄來陣陣烤餅乾的香味,即使麥澤修已經吃過了早餐,仍然忍不住嚥了嚥喉嚨的口水,儘管他並不是個貪吃的人。
  
  「您就是李椿華女士嗎?」麥澤修站在門口,一手拿著公事包,雙腳併攏,行四十五度角的鞠躬。拜訪一般陌生人家,是不需要這麼有禮數,而這是屬於他工作的一部分,在他麥澤修進入部門時,還為此受訓了好一段時間。
  
  「是,我就是。」李老太太笑了笑。
  「您好,我是新國家安行條款的調查人員,前來進行……」
  「我知道你是誰,請進來吧。」
  「好的,謝謝。」
  
  麥澤修脫掉皮鞋,左腳襪子的姆指處明顯有處針線縫補的痕跡。李椿華隨即讓麥澤修經過玄關,進入屋內。
  
  李椿華和藹地說道:「你很幸運,娶了位好老婆。」
  「哪裡的話……」麥澤修客套回答,隨即一愣,反問,「咦?您怎麼知道我已經結婚了?」
  
  「我以前也常常為老伴縫補衣服,看一眼就知道了。」
  「這樣啊。」
  
  一般人在聽到這個回答時,都會順著對方將話題延續,詢問「那麼您的老伴呢?」之類的問題,就算並不是真的想知道。而麥澤修只是點點頭,沒有馬上追問。儘管今天是第一次見到李椿華,麥澤修對她的生活狀況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了解,來源是書寫在半個月前提交到計畫中心的申請書,麥澤修的公事包內也有一份完整的複本。
  
  麥澤修在部門的資歷屬於相當有份量,即使是比他資淺許多的部門同事也不見得會把申請書詳讀,但麥澤修嚴厲地規範自己,每一次的工作都必須做到最好的狀態,不允許有半點疏漏。也因為麥澤修認真嚴謹的工作態度和良好的資歷,他原來在三年前便可調升為審核部門的主任一職,從此能坐在舒服的辦公室裡投,負責審理文件、核准蓋章的工作便可。但麥澤修還是待在原來外勤部門的職位上,每份申請書都親力親為的完成,十多年來始終如一。
  
  麥澤修熟記的檔案裡寫著眼前李老太太的生平記述;李椿華,六十七歲,過去四十五年為國小教師,科目為音樂與家政等特殊才藝,於五年前退休,無任何犯罪紀錄,一等優良公民。配偶為范宗康,為同其國小直升國中的輔導主任,范宗康於四年前平安逝世,無任何犯罪紀錄,一等優良公民。李椿華與范宗康兩人育有一女范青華,同樣於四年前逝世,起因為一起意外的酒駕事故,連同其丈夫。范青華,無任何犯罪記錄,一等優良公民。這四年來由李椿華獨立撫養年僅五歲的獨生孫女陳怡安。陳怡安,無任何犯罪紀錄,一等優良公民。
  
  以現行法的規範而言,李椿華為了不給陳怡安的未來帶來過多的負擔,於是向政府中央機構提出了此次的安行申請。而麥澤修的工作,便是確保安行申請計畫能夠正當執行,其職業的正式稱謂為「安行師」。
  
  所謂安行申請,顧名思義,就是安樂死。
  
  「怎麼稱呼呢?」
  「我姓麥,名澤修,雲南大澤的澤,修養的修。」
  「沼澤的澤啊,很少看到的字呢。」
  「是的,大部分的人聽到我的名字都不知道該怎麼寫,看到我的名字卻不知道該怎麼唸。」
  「真是有趣,是因為現在的人已經很少在用紙筆寫字了吧?」
  「我想也是。」
  
  西元2020年後,社會面臨了社會人口老化的嚴重問題。
  根據2021年中央政府的統計,平均一名三十歲的年輕人要撫養四名六十五歲以上,無經濟能力的老人。
  
  「請坐吧。」
  「好的,謝謝。」
  「要喝點什麼,口渴了吧?」
  「是啊,口渴了。」爬了十七樓的麥澤修搧了搧領口冒出的熱氣,「可以給我一杯水嗎?謝謝。」
  「不是我在自誇,我泡的文山包種茶可是非常好喝的喔。」
  「那就麻煩您了。」
  
  為了解決此問題,國家召集了各大企業的菁英,與國家議會的成員共同制定了「安行條款」,以維持社會的穩定成長。
  
  安行條款是嚴重違反以往的社會道德觀念,但無生產力的高齡者拖垮了社會經濟卻是鐵一般地不變的事實。
  
  國家競爭力的大幅度衰退,通貨膨脹,貨幣貶值,引進大量外勞人口,青壯年人口承受不住經濟壓力的自殺率節節上升,各種社會問題如連鎖效應般地浮上檯面,將整個國家推向崩潰的邊緣。
  
  已經沒有別的辦法。
  
  2025年,國家政府通過了「安行條款」。
  所謂安行條款,意指六十五歲以上的老年人被「放逐」。
  放逐,即失去公民資格,不再享有健保、投票等等公民與社會福利。
  也就是變相地剝奪高齡者生存的權力。
  
  年滿六十五歲,即是被「放逐」狀態的老年人。可以向中央政府申請「順安行」,政府會派遣人員,了解相關狀況後,安排其進入適當的特殊醫院,保留最後一絲尊嚴地離開這個世界,用以節省被過度浪費的社會資源。
  
  殘忍,但確實有效;實行「安行條款」的五年後,社會再次恢復了國家競爭力,比起十年前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若是不申請「順安行」的高齡者,則從六十五歲開始被克以名為「逆安稅」的重稅,由從前的職業所得按比例計算,一年比一年加重。
  
  以曾經身為國中教師的李椿華為例,年薪約為六十萬。
  六十五歲的那年則必須交予生平平均年薪額度,也就是六十萬。
  六十六歲是乘於兩倍,一百二十萬。
  六十七歲是再乘於兩倍,兩百四十萬。
  往後年年倍數加權,以此類推。
  
  被課以如此重稅,很輕易就超過正常人所能的負擔,若是無力上繳「逆安稅」,其稅金負債則會轉嫁於直系血緣的子女,無子女則為其他親屬繼承。逆安稅無法於過去的「拋棄繼承」條款來予以免除,若查獲逃漏逆安稅者,其老年者無條件執行「順安行」,繼承人也被必須繼續背負相關的稅金與法律前科。
  
  國家政府明白地表示,若想在被即將被老年人口給毀滅的社會體制下以老年人的身份生存下去,就得付出極高的代價。
  
  年滿六十七歲的李椿華,再也無力負擔高額的逆安稅。
  由整體社會的面向觀點,她被定義成必須拋棄的累贅。
  
  麥澤修喝了口熱茶,溫溫熱熱,茶溫洽到好處,不僅解渴,齒舌也溢滿了茶香。他靜靜地坐著,享受片刻的寧靜午後,同時感到有些迷惘,那是他從來不曾有過的想法。
  
  「李伯母,您的先生呢?他同意您的決定嗎?」
  「這……是我記錯了嗎?」和藹的李椿華皺了皺眉頭,「還是……記得我在提交申請書的時候已經寫的很清楚了。」
  
  「嗯,您的資料我都已經看過了。只是……我習慣自己親口了解申請人的狀況,怎麼說呢,感覺比較有人情味吧,而不是冰冰冷冷地走完流程。如果您不喜歡這樣的方式,我也可以跳過這項訪談。」
  
  「哪裡,只是有點意外。」
  「意外什麼?」
  「說了你可別生氣。」
  「嗯?請說。」
  
  「我見過來處理我先生的安行師,他的穿著打扮都和你一樣,讓我覺得……你們就像在生命的旅途即將結束的時候,總會遇到的死神。」李椿華坐得挺直,雙手端莊地交叉擺放在大腿上,儘管臉上的笑容已漸漸褪去,但聲音仍然十分溫暖悅耳。
  
  「我們的確是。」麥澤修承認,連他自己都這麼覺得;一身乾淨得體的黑色西裝,突如其來地拜訪陌生的老年人,捎來死亡的消息與日期,在對方臨終之前都必須保持聯絡,並與之負責。在這有些變形扭曲的社會價值觀中,沒有比安行師更像死神的工作了。
  
  「請別在意,雖然我這麼說,可我覺得你和別的安行師有些不一樣。我會好好配合,不會給添你麻煩的,麥先生。只不過……」
  
  
  隨著李椿華聲調起伏,麥澤修抬起了頭,肅穆地看著對方。
  
  
  「有一件事,請你務必要答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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