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凌晨十二點十三分到二十七分,在這十四分鐘內,我殺了四個男人。四個Zeta成員,其中有一人是Freeze成癮者。我並沒有試圖在他們身上獲取情報,在Zeta勢力範圍內的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是件危險的事,我必須要不停地移動,隱身在山林夜色之中,悄悄地接近目的地——藏在桃園虎頭山的軍火庫。
  
  當然,目的地是在遠離虎頭山觀光區的一條山路幽徑深處,一條遭到政府棄置的開道工程,路上的柏油剝落了大半,大多是鬆落的黃土碎石,邊緣也沒有設置安全護欄,一般民眾就算誤闖了,也會立刻察覺異樣,轉頭折返。
  
  此時我正躲藏在山林斜坡中的一棵大樹之後,觀察前方約三百公尺處的一棟灰色老舊建築,約有百坪上下,占地不小,這棟建築明顯原來是要用來作為一個觀光景點的文物館,但不知道是何原因,工程作業到一半便遭政府棄置,至今估計至少有十年以上的時間。也許是工程建商的老闆捲款潛逃,也許是政黨輪替,前後計畫兜不攏,所以建到一半就停了,誰知道呢?總之,眼前就是留了這麼一棟建築下來。
  
  在地勢隱密的情況下,行動保持秘密並不會困擾我,讓我感到困擾的是,自從四十分鐘前,我就察覺到有人正在跟蹤我,而我並不知道對方是誰。原先以為是Zeta軍團的看哨守衛,但在殺了四個人之後,被人跟蹤的感覺依然存在。
  
  對於這位不知名的人物,我應該要感到緊張,但我並沒有,並沒有聞到危險的氣息。況且,建築物前的兩名外籍武裝男子正竊竊私語著,正常情況之下我是不可能聽到他們低聲交談的聲音,但身為一名老練的時間暫留,那並非困難之事,唯一的問題在於我聽不懂西班——呼!好加在,他們似乎是美國籍人士,是以英文交談,而非剛才那些老墨西哥說的西班牙文。其中一人略帶驚慌地說,有不明身分的敵人潛入(大概就是說我吧),目前已經死了十三人了。
  
  等等,十三人?
  除去被我殺掉的四人,那還有九個人是怎麼回事?
  如果說,Zeta在台灣還有其他的敵人……
  
  啊,原來如此。
  
  在還沒轉身之時,就察覺那位跟著我的傢伙已經默默來到我的身後,而且已經猜到了他的身份。對於發生在王鐵衣伯父身上的事故,和我一樣感到憤怒的人並不多。或者說,我的憤怒與那個人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他無聲地從樹林裡走了過來,以他的體格來說,簡直不可思議。我轉身,向他點了點頭,然後用極細的聲音對他稱呼示意。
  
  「疤前輩。」
  
  疤前輩看了看我,沒說什麼,露出了一個不能算是微笑的微笑,充其量就是把臉上黝黑的嘴角皮膚噘了一下,然後我一同觀察的遠方敵人。
  
  身高將近兩百公分的疤前輩是我見過最強壯的男人,他並不只是身材高大壯碩,很多人鍛鍊出了結實的肌肉,卻沒有敏捷的身手,這對我們這種專精於近身搏鬥的職業殺手而言是最要不得的一點,因為只要速度不夠快,儘管只是半秒鐘的差距,也就是生與死的分別。但疤前輩卻是兩者兼具,腿就是腿,拳就是拳,千錘百鍊的體魄同時蘊含了力量、速度還有爆發力。
  
  疤前輩是我難以單純用言語去描述,只有親眼看過……不,要親身與他交手過,才知道他並無愧於三丁最強打手的名號,一種殺手與格鬥家兩者綜合的最終型態;因為在疤前輩面對的戰場上,只能不斷地勝利,沒有敗北後再挑戰這回事。
  
  過去我曾經疤前輩正式地交手兩次。一次是在何先生的葬禮上,我為了阻止疤前輩向薛鳳天復仇而被他打得滿地找牙,要不是最後紙巾出面協調,我還真不知道該怎辦才好;第二次是在老爸的安排下,這次換成疤前輩阻擋在我面前,那一次疤前輩一拳就把我打到心臟麻痺,停止跳動了數分鐘之久,雖然我也還以一個漂亮的反擊,但要不是因為時間暫留的緣故,我早已一命嗚呼了。傾進全力的疤前輩,我至今未曾見過。
  
  眼前疤前輩的拳頭上沾滿了血跡,佈滿筋肉和傷疤的右手上臂有一處新的槍傷,而且看來疤前輩已經自行把子彈取出,並把傷口烤焦,當作是簡單的止血處理。我不知道他是怎麼一路殺過來,但肯定比我慘烈的多。
  
  九個人,肯定是的。
  
  「他們的守備比我料想的要虛弱很多。」疤前輩右手搭在樹幹上,左手則若無其事地拔掉刺黏在右手背上的牙齒,彷彿是不小心沾到手上的灰塵木屑,他一邊動作,一邊用略顯老態的沙啞嗓音說道,「也許是我高估他們了。」
  
  「我也這麼覺得。」想當初在香港解任務的時候,小君還嚇唬我說Zeta組織的成員每個人都跟疤前輩一樣生猛,是想嚇死誰啊?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今天就不是我對他們說Goodbye Grabage,而是被四個外國壯漢拖到樹林裡去強姦了;一想到這裡,我看了看疤前輩幾乎要比我粗上兩倍的結實臂膀,不禁流下了冷汗。
  
  「不過疤前輩,你怎麼會知……」
  
  不等我的問題問完,疤前輩直接了當地回答,「你的小情人告訴我的,李政司。她說你今晚會來虎頭山突襲那幫垃圾的軍火庫。」
  
  疤前輩說的小情人,指的就是小君。
  
  我的確和小君討論過突襲虎頭山的計畫,而我想要單獨行動,所以沒告訴小君是哪一天。至於單獨行動的理由,我不知道該如何向小君開口。
  
  許多年前,當我還無法確切掌握時間暫留的能力時,我確實非常需要小君的幫助,也在她的指引之下逐漸成長為一位獨當一面的職業殺手。
  
  隨著時間的過去,我們所遇到的狀況也越來越危險,遠行日本的流亡歲月讓我和小君都明白,當處在生死邊緣時,小君的能力並不足以與我相提並論,甚至會讓我們倆人都身陷危險之中。過去我是被她保護的對象,如今身份不同了,現在小君已經成為我最重要的人,成為了需要被保護、也很可能是我唯一的……弱點。
  
  不是說小君沒有能力保護自己,她當然有,但不是在槍林彈雨、生死一刻的殺手前線上,那不是她所擅長的領域。我沒有和小君坦言想法。我沒有,也不需要,因為小君比我還要了解這些變化。
  
  一直以來,小君總是一個眼神就能看穿我多愁善感的心思。
  
  沒有想到的是,小君會聯絡疤前輩……實在很不想讓別人發現,我的嘴角正在偷笑著——的確,如果是疤前輩的話,那的確沒什麼好顧慮的了。對疤前輩而言,或許我才是他的弱點也說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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